太子镜快步走过来,我大叫一声:“哎!等等!”我话音刚落,他已经绕过屏风,出现在我面前,我在他露出脸的那一刻迅速举起团扇遮住了自己的脸,开什么玩笑,阿娘叮嘱我,必须在她的陪同下,才能和太子镜面对面相见。
阿娘还有一盏茶的时间才到,太子镜却提前转了过来,这与礼不合,阿娘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揍我。
他轻轻捏住我的扇柄,往下一拉,我和他之间的遮挡瞬间荡然无存,我正要发怒,蓦然看清了他的脸,险些从椅子上翻下去。
这这这,这不是那个少年吗?
君镜震惊地看着我,他退后几步,又上前几步,不敢置信,他嘴唇微勾,伸出一只手遮住眼睛,笑出声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一直搞错了。”
我实在是没想到太子镜就是之前与我几番见面的少年,而且我居然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那般失礼实在是太尴尬了。
更何况我一直打着礼部尚书家嫡长女的名号在骗他。
“我那日和国公府公子谈事,从山洞出来,就遇见了你,你说你叫十二娘,又说是礼部尚书家的,还有那个香囊,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他家的嫡长女,没想到啊,没想到……”
我立马低下头:“抱歉抱歉!实在是抱歉!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嘛!我总不能打着逍遥王府的名号在外面丢人啊!我阿娘非掐死我不可!”
君镜在我面前来回走动,听得我心惊胆战,他是储君,也是我的未婚夫,我之前不仅对他动手动脚,还甚是不尊,他这要是算起账来,和我阿娘一说,阿娘怕是要扒了我的皮。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君镜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他转身看我,像是心中落下了一大块石头,他恢复了冷静,无奈地看着我。
我没忘记和他见面的初衷,见他面容平静,我道:“方才我的提议,不知道殿下觉得如何?”
君镜摆摆手,我咋了声舌:“殿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纳妾封妃我都不管,日后你登基,后宫之事我只尽自己的本分,子嗣你也不必担心,为防外戚干政,我不会生孩子的,这样还不行吗?”
我不等他答应,把扇子往自己手掌上一敲:“像我这样宽宏大度的正妻可不好找啊,殿下!您可好好考虑一下。”
君镜哭笑不得,他似乎是头疼,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什么话!我怎么能要你那样!”
“可你不是红颜知己无数,而且还甚是喜欢礼部尚书家嫡长女嘛!为了她百般拒绝婚约,她妹妹说你送过她花簪?”我疑惑道,“你不必遮掩,这是京都人尽皆知的事,你年少风流,这也……”
“你在说什么!”君镜气急败坏,“我何时有什么红颜知己?除了你之外,我都没有和别的女子接触过!那个花簪是她自己掉的,我不过是派人去还给她,就传成这样了,还有我之所以拒绝婚约,还不是因为……因为你说你是他家的嫡长女,我以为她是你……”
“嗯?难道都是谣传?”我挑了挑眉,“那你以为她是我,才拒绝婚事,那又是为何?”
君镜结结巴巴半天,俊脸微红,他别过脸咳嗽了一声,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道:“难不成殿下中意之人不是礼部尚书家嫡长女,而是我王倩?”
他跟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支支吾吾半晌,外面传来侍女的通报声,阿娘来了,我匆匆忙忙把他推出屏风后,叫他快点坐回位置,我回身打算去屏风后面,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低声地飞快说了一句。
“是,我欢喜你。”
我来不及回答,看了一眼他通红的脸,提着裙子绕到屏风后坐好,阿娘来后,撤走了屏风,我向君镜眨了眨眼睛,他抿着嘴,嘴角明明是向下弯的,却是在笑着。
我离开京都那日,他专门赶来送我,阿兄怒视着君镜走到我马车前,君镜挑衅地看了他一眼,气得阿兄把拳头关节捏得咔嚓咔嚓直作响。
我俯下身子,趴在窗台上,笑嘻嘻看着他,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修身长袍,腰部束带中央盘绕着银色兽头花纹,他弯下身来,领子上的淡金流苏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伸手去抓住流苏,他对上我的视线,问道:“你真的不能留下来?”
我摇摇头:“我要回北疆了,明年再来看你。”
“若是婚期能提前就好了。”君镜认真道,他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那都是算好了的时日,可不能改!”我作势拉上帘子,君镜伸手挡住,他无可奈何,看了一眼早就怒火中烧的阿兄,摇了摇头,从袖袋中拿出一根花簪。
他把珍珠花簪递到我面前:“你上次拒绝了,那现在,你应该能收下了吧?”
我笑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来,给我。”
我向他伸出手,他却没有放在我手中,而是拿着簪子送到我发间,我伸出头去,方便他把簪子插入,他轻声道了一句:“好了。”我才收回头来。
我歪着头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君镜点了点头,他忽的严肃道:“你既然收了我的珍珠花簪,那就不能再收别人的了。”
“你这话好霸道,你可以送别人花簪,却不许我收别人的。”我有意揶揄他,君镜面色微沉,不开心地哼了一声。
“除了你,我从未送过别人花簪,也没有什么红颜知己,天地可鉴!”君镜有些恼怒,“到底是谁在私下风言风语,这真是……”
我笑着拉上帘子,他唤了一声我的小字,叫我把帘子拉开,我隔着帘子跟他笑,说明年再见。
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明知帝王家少有痴心人,就算是陛下与珍懿皇后那般和睦,但还是纳了妃子,后宫中腌臜事也是层出不穷。
我阿娘说,千万不要太过于依赖夫婿,特别是皇室中人,谁知道他会不会给你捅刀,阿爷虽不完全同意阿娘的话,幽怨地看了阿娘一眼,转而私下与我说的,也和阿娘的话相差无几。
我很是喜欢君镜,但也只是喜欢,我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不要陷入其中,毕竟爱情是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了很多年,一直到我与君镜成亲,到我生下皇长孙,到后来,他登基为帝,封我为皇后,立我独子为太子,后宫中独我一人,我都没有松动过这个念头,他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很悲伤,但一转头,又是一片温和。
许多年后,他躺在床榻上,握着我的手,叫我过去,我俯身下去,将耳朵凑到他嘴边,他一遍遍说着,我当年与他的初见,说我从假山后冲过来,带着冰雪的冷香,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很是怀念,抓住我的手腕,不知疲惫地问我,我还记不记得那一日,我笑起来,安抚地拍打他的肩膀。
“我记得呀,你那日身上熏着梅花脑,淡淡的,苦苦的,特别好闻。”
君镜忽然起身,叫人往香炉里加梅花脑,我握着他的手,看着这个成熟英俊的男子,眼中洋溢着少年般的亮光。
我捏了捏他的手,心猛地跳了起来,顿时恍然大悟。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逼着自己,冷静自持,不要去在意,可是每每一见到他,甚至只是听到别人嘴里提起他的名字,我的心就像许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我用力地回握他的手,他疑惑地转头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我笑道,“我爱你,陛下。”
君镜的脸红了起来,他揉了一下自己的脸,含糊道:“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还这样黏黏糊糊的,不害臊。”
“那你呢?”我促狭地向他挤挤眼睛。
“那还用说吗?”他的视线转向窗户,外面红梅花开得正好,他又转过头来,看着我。
他极小声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我被他呼出来的热气刺激得耳朵痒痒的,笑着望向窗外的红梅。
光阴荏苒,花香如故。
第134章 【番外二】崆峒杂谈
谭静柏第一次见到苏芙时, 他九岁,苏芙七岁,他从来没有见到像苏芙这样能折腾的孩子。
来崆峒山的第一日, 苏芙就砸了一个琉璃盏,那是白鹤仙人最喜欢的一个,他每日都要用来喝茶,谭静柏为此很是生气,但白鹤仙人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即就随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