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刚睡下没一回,又醒了,发现枕着林谅光裸的胸膛,我动了动身子,一阵酸疼,眼泪几乎又要掉下来,怨他不知节制。
我睁着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脑子空荡荡的,不断回想昨晚的香艳场景,难堪地用被子蒙住脸。
昨晚主动的人一定不是我。
林谅动了动,半睁着朦胧的双眼,条件反射地重新将我拉入怀里,搂紧了些,嗓音沙哑道:“再睡一会。”
我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将被子重新拉上来,遮住光裸的肩膀,脸犹发烫。
“昨晚不开心吗?”林谅察觉到我的情绪,哑声问我。
我别开脸,闷闷不乐:“不开心。”
他思考了一瞬,诱惑道:“要不要再试试?这次我轻点。”
小少爷故意将胸膛裸露在外,心机又暧昧,我将自己裹进被子,干脆眼不见为净。
“阿柠,我们今天去领证吧。”
林谅自顾自地说:“等领完了证,我们再和两边家里说一声,这样谁也阻拦不了,好不好?”
我的唇角翘起,虽然蒙在漆黑的被子里,却可以想象着他说话时的神情,一定神采飞扬,眼睛里透着光亮,不禁轻声“嗯”了一句。
就这样解决了自己的终生大事,似乎也不错,昨晚的压力瞬间松懈下来,我心情舒畅地想着,原本压着自己几天的负面情绪,就这样在阳光下化作灰烬,一丝一毫的余灰都没有剩下。
我从被子里露出脸,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他一头乱糟糟的卷毛,说道:“我们去领结婚证吧。”
“真的?!”
“不过——”我故意拉长语调,“我饿了。”
“我去买早点。”林谅立刻接道,利落果决地起身拿了件衣服,去卫生间洗漱。
我看向窗外,摇曳的窗帘透出金色的光,今天真的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啊。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而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以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这短短数十字的结婚证书,将我与林谅后半生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从今往后,在法律上承认了我们的夫妻关系,任世事无常,也无法将我们拆散。
林谅已经捧着证书看了许久,脸上笑意藏不住,像个傻子一样,我忍不住挪揄他:“不就是一张纸,至于那么开心吗?”
他视若珍宝地捧在怀里,喜滋滋地说:“以后有人再觊觎你,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过来,高傲地说‘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夫人’,让他从此滚远点。”
我挑眉:“那你知道我和唐川去开房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恶狠狠道,“把他拖去巷子里,蒙着头痛打一顿。”
他的表情实在毫无攻击力,就像是一只没长牙的小狗崽,我怀疑他被唐川痛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为了保护他的面子,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们在办事处附近的电话亭,打电话通知了我们的家人,林谅父母没什么意见,甚至喜闻乐见,我姥爷听说我领了结婚证,梗着脖子嘲讽了一遍林谅,始终不肯拉下脸祝福,舅妈倒是真诚地祝愿我们,感概转眼我们都长大成婚,罗林两家喜上加喜。
这大概是开战后,终于出现的一件喜事,驱散了往日的阴霾,希望能为今后的日子带来好运。
“阿柠,我送你的玉佩还带着吗?”
“带了,那块玉太小了怕丢,我将它改成了挂坠,随时戴在脖子上,我送你的平安结呢?”
“我随身带着呢。”
“那个道士说,这枚平安结可以保护最重要的人,你一定不能丢下。”
“你不是不信他的话吗?”
“我……选择性地听听,万一他真的能通晓古今,预知祸福呢。”
“那下次我们再去问问,我们的未来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我们的未来会走向哪里,无论清贫富贵,但是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家。
从今天开始,我另外多增了一个身份。
就是他的妻子。
希望一切就像我们在城隍庙许下的心愿。
罗柠与林谅,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领证了撒花撒花
一路走来太不容易啦
第67章 战场
卫家。
她一闭上眼,就能听见隆隆的炮声,万里山河,锦绣乾坤,瞬间化作云烟,那些地上蜿蜒的鲜血,交叠的尸体,滚滚黑烟之中,是一张张凄厉喋血的面容。
如同地狱一般的场景。
她一睁开眼,看见的是豪华的房间,大理石地,珠光宝气,这种强烈的对比刺痛了她的眼睛,即使枕着玉石,拥着黄金,她也觉得恶心至极。
谁说这里不是另外一个地狱。
她不知道自己每天吃的用的,沾染了多少同胞的鲜血,不知道表面光鲜正直的父亲,暗地里做了多少龌龊事。
卫窈深深痛恨自己,为什么要生做卫家的女儿,她情愿生在一个贫苦之家,以换得内心的平静释然,她每天态度麻木地面对出轨的父亲,装作不知情的母亲,永远活在对未来的恐惧中,背负着沉重的罪恶感。
不,她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自从再也不将那个不忠不信之人看作父亲后,她释然了。
叛国者,罪无可恕。
不需要任何人同情谅解。
佣人轻声叩门,声音恭敬道:“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卫窈心中一凛,她这段时间因为忧心开战,与章之讳他们的见面增多,难道被他的人发现了?!
章之讳虽然从罗柠那里拿回了胶卷,又从南京带回了那个狙击手审问,成功保护了梁妧,但洗出照片后,他们发现只是模糊的人影,根本不能作为证据指认卫康靖。
卫窈唇边拉起冰冷的弧度,就因为几张模糊的照片,害得梁丛书命丧百乐门,梁妧丧父,更是经受了那么多痛苦艰难,人命在他的眼里,或许还不如街边野狗值钱。
不过,既然已经开战,卫康靖一定会愈来愈猖獗,迟早会有露馅的那一日。
她等的起。
卫窈冷着脸起身,心里虽然没有任何对策,但并不惊慌。
她坚信一点,章之讳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他们苦苦等待的那一天,一定会来。
同济医院。
南卿抹了把额上的冷汗,鬓边的头发湿透,一缕缕紧贴着皮肤,她呼着气,将满腔愤怒全部压抑在口罩里。
她们已经在抢救室待了很久,不知道多少小时,腿已经酸软无力,却不能退下,她沉稳地替主刀医生递着手术器材,尽全力将垂危的病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她们能抢救回来一个,两个……却救不回所有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
得到开战消息的时候,她在医院加了两天的班,隔绝了所有消息,还是查房的时候偶然听到病人之间窃窃私语,惶恐地议论去哪里避难。
南卿眼前一黑,事发突然令她来不及思考,刚想去找章之讳的时候,护士长匆匆叫她去准备手术,十分钟后进抢救室。
她心里默念着自己的信仰,将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冷却下来,她时刻谨记,自己不是前线战士,她有她需要守护的一切。
在上海。
这才是她的战场。
等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南卿已经站不稳,一个踉跄,秦焕焕眼疾手快地搀住她,面带忧色:“南卿姐姐,你熬了两个晚上,又站了八个小时,快去休息一会,睡一觉吧。”
她确实已经疲惫不堪,接受了秦焕焕的好意,就在医院的临时宿舍,闭眼休息了一会。
秦焕焕细心地替她买来了晚饭,是在医院外面的牛肉汤店买的煎饺,终于没有了医院饭菜的消毒水味。
秦焕焕应该下班了,却没有走,留在这里陪她,最近医院病患很多,时常夜里睡到一半,护士长就打来电话通知加班,导致她们现在不敢离开。
秦焕焕瘫倒在床上,护士服也没脱,对南卿长吁短叹:“原来上海的工作这么忙,不像苏州小地方的医院,一天在护士台都什么事。”
南卿小憩了一阵,精神恢复不少,咬了一口正热乎的煎饺,空虚的胃终于活了过来,接过秦焕焕的话,沉静道:“上海毕竟是国际城市,来往的人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