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笑了两声,竟没有不悦,反而很配合地等着,如此一来,我也没了报复的心情,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站起身,趁四下无人快步走了。
当真是流年不利,我一边“呸呸呸”,一边迅速转过拐角,逃离了他的视线范围内,先去把手洗干净了,而后准备回到教室。
我等在门口,静静听着旋律婉转的钢琴声,夹杂着孩子们清脆甜软的童音,阳光洒在树上,枝桠繁茂,从树叶的缝隙钻进院子,我透过玻璃悄然向门里看去,沈小姐坐在钢琴前,神色怡然,唇边带笑,章之讳却不见了身影。
难道……去找我了?
这个念头一出,我立刻不安起来,若他随处乱走遇到了唐川,便糟糕了。
我刚转过身打算去寻他,下一秒却僵在了原地。
“罗小姐,吓到你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欢乐小剧场
唐川: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感动吗?
阿柠:不敢动不敢动
林谅:谁要开房???!!!
第32章 援手
我按住狂跳的胸口,转过身,看见是容先生后,略略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盗贼呢。”
他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盗贼是不会光顾孤儿院的。”
我向他身后张望一阵,奇怪道:“章先生没有和你一起吗?”
容泽略略思量,说:我陪你去找找他吧,正巧我也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我倒是匪夷所思:“什么问题?”
“在苏州的时候,我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我的心漏了一拍,高高悬起,又听他淡淡道:“我听说你们的宾馆半夜失火,是被人恶意纵火吗?”
我的直觉隐隐认为他想问的事和唐川有关,但是他们之间根本毫无关联,我犹豫了会,道:“倒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宾馆失火也许是别的房客一时疏忽所致,而且我也晕了过去不大清楚事情的始末。”
他应了一句便再无下文,我偷偷瞄了一眼,他的神色并无异常,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所幸时间不长,便见章之讳迎面走了过来,脸色颇为焦灼,待见了我们,似乎长长松了口气:“刚刚门卫似乎见了有外人潜进来,查了一圈没有发现人,孩子们都没事吧。”
容泽摇头,又细细问了外人潜入的事,我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听着,心里腹诽那个人就在章之讳车里,但我却碍于他的威胁,不能明言。
等我们重新回了教室,发现孩子们都换上了整齐的衣服,小脸也擦得干净,乖乖坐在椅子上听沈小姐弹奏钢琴,一个孩子被她搂在怀里,屏息凝声地在她的帮助下,一同弹奏。
有些音节青涩,却并不重要了。
我竟一时忘记了这是一家孤儿院,只当在音乐教室里,他们都是一群普通的孩子,有父母亲人,有课程文化,正是最开心的时候,无所顾忌。
容先生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讶异:“你……”
章之讳依旧目视前方,微笑说道:“罗小姐很喜欢孩子吧,以后如果还有机会,可以经常过来,陪他们玩乐的时间总是瞬息而过,孩子的内心总是最纯净的。”
“我家里只有一个哥哥,却与我不大亲近,所以我一直很羡慕别人家兄弟姐妹众多,可以拥有说话的人,现在算是圆了我的梦吧,所以我也想为他们尽一份力。”我说。
“这当然是好,我们一旦有空就会来这里,但是孩子们应该更喜欢姐姐多一点,难怪每次看我们两都不太亲热。”章之讳指着他和容先生笑,与我视线略一碰撞,我亦笑弯了眼睛。
容先生也低低笑出了声:“你不要带我出场,明明是自己来的太勤。”
“嗯,那是谁每次巴巴陪着南卿来的?”
“你记错了,那个人不是我。”
“我告诉南卿——”
“……是我。”
琴声接近结尾,沈小姐抬首看向我们,她的眼中有盈盈光芒,美不胜收。
她注视的人,是章之讳。
如果时间可以永远定格,那这一瞬,一定是属于所有人的。我想我永远会记着这一幕,在以后的苦难日子里,一遍又一遍拿出来回忆,直到泪流满面。
临近傍晚,夕阳为天际布上一层霞光,我们出了孤儿院。沈小姐和容先生分别离开,而章之讳送我回家,我才想起还有唐川的事。
坐上汽车后,我心里很不自在,反复纠结着,思考斟酌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林谅。
唐川很危险,恐怕比起三年前百乐门事件的幕后黑手过犹不及,还是不要将他牵扯进来了。
而且如果唐川的身份是我猜测的那样,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我只对他,不过是拥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
章之讳从镜中看了我几眼,我皆一心一意沉浸在思维里,没有发现,他一连叫了好几声,我才如梦初醒。
“罗小姐?你有什么烦恼吗?”
我张了张嘴,却说出了另一番话:“其实我是在想,很快又要离开上海,恐怕没有机会再去看孩子们了。”
“你要离开上海吗?”
我将这些日子心里的郁闷尽数说了出来:“其实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看卫窈,但是之前和家里产生了一些矛盾,他们要求我在规定日期内回家,但是我……不想离开,又不知道怎样会得到他们的理解认同。”
章之讳静静听我叙述,顿了几秒温和道:“如果你是担心卫窈,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她活得比任何人都清醒,完全不必为她烦忧,你家人的想法我可以理解,毕竟正值多事之秋,还是在身边眼前更容易保护你的安全,上海……很危险。”
“卫窈清醒?”我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不可思议,“我就是怕她太不清醒了。”
“不,我相信她,不会让我们失望。”
他笃定道。
我不知道他这么说的凭据在哪,但他的态度却十分坚定,令我的心有些动摇:“上海现在风平浪静,危险的应该是东三省,难道……马上战火会烧到这里?”
“危险无处不在。”他意味深长地说,我以为他道破了唐川的事,不禁脸色一白,但之后他再无反应。
“章先生,我不明白……”
“罗小姐,如果你感觉到了危险,就去找容泽,他在上海还是有些人脉,或许可以帮助你。”他话锋一转,“到了。”
我对于他的这番话云里雾里,没全放在心上,对他礼貌地笑了笑:“我会的,谢谢——要不要上来喝一杯茶?”
章之讳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只不过我刚刚在路口看见一家烧饼店,有些馋了,车停在这里,没有关系吧?”
我本意是调他离开汽车,让唐川有离开的机会,但眼下似乎也太容易了些,我顺着他的意思说。
“没有关系,那我先回去了。”
“下次再见。”
我掩上大门,却悄悄从门缝里偷看,章之讳果真拿了钱包,离开了汽车,向着路口走了过去,而后备箱,却一直没有动静,我纳闷了。
直到章之讳回来,我也没有看见唐川的身影,不禁怀疑,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是我对于那一晚深沉的噩梦?
我刚一转身,却看见他从容不迫地坐在椅上,定定瞧着我,眼中隔了层海,令我捉摸不透。
我微愕,迅速反应过来:“你骗我?”
“人总要做两手打算,留一条后路。”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很有道理,走吧,带你去安置。”
他起身,顺手拿了林谅的衣服披在身上,又从怀中取出一副墨镜戴上,乍一看确实可以以假乱真,但他身上的气质却是林谅没有的。
傲气与刚毅。
还是我家里的小少爷更讨人喜欢。
我们径直去了家门口对面前的一家酒店,唐川脸上遮得严实,柜台小姐却是眼熟我,常见我从门口经过,一脸暧昧地给了门卡和钥匙,我怕消息传到林谅耳中,特意绕回来提醒:“今天的事我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
她与我也相熟,挤了挤眼睛,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放心吧,和男朋友过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都明白,在家毕竟不方便……”
她理解的并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个人不是林谅啊。
唐川要的客房是二楼的一间,打开窗户可以览尽大街风光,虽然有些小,不过也够一个人住,我简单看了一圈后,不见他的踪影,又发现洗手间的门锁着,我敲了敲门:“需不需要我去药店拿些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