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她,我无法想象她的决定,所以我迫不及待地继续看了下去,想看看最后的结局。
黎绾的那份作业最终还是交了,她没有按照要求画夏景,而是突发奇想,非常大胆地交了一份抽象画,而最关键的,那门课程的导师相当严厉,无人敢于忤逆他的决定。
她同期的同学得知这一壮举,纷纷奔走相告,为她的勇气鼓掌喝彩,这一消息也传到了隔壁系的罗柠耳中,她趁午休跑过来询问情况,黎绾却没有放在心上,如往常一般与她调笑。
但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她的画挂在了门厅的墙上展览。
挂在门厅展览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个人竟然是一向懒散随意的黎绾,而导师竟然是那位以严苛出名的。
同期同学在抽象画前看了很久不明白,罗柠看了很久也不明白,导师却站在一旁,对黎绾露出难得的赞许微笑,说她天赋很高,却自己不愿向上走,非要情绪到达一个高点,自己乐意。
黎绾没说话,只是那天从酒馆回去后,她兴致极高地调了颜料,在纸上涂抹,等睡醒后发现自己躺在床边,画已经完成了,再摸摸自己脸上都沾染了蓝色的颜料,看起来像极了马戏团的小丑。
她苦思冥想,能够作出这幅画作,也许……是因为酒的作用?
为了试验这一奇思异想,她晚上又去了酒馆将自己灌醉,然后昏昏沉沉地回到家里,这次却是还没碰到画笔,就摔了个狗啃泥,将自己额头磕破了,还被诊断成轻微脑震荡住了院。
作死无底线。
罗柠上完一天的课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带了一些温热的饭菜,摆在桌子上,然后拿出一袋新鲜的水果:“这是我过来前,有一个叫丹尼尔的男生让我带给你的。”
罗柠不问丹尼尔与黎绾的关系不是因为不想知道,而是她太清楚了。
炮友。
在思想开放的西方国家,这种关系非常寻常,罗柠作为她的朋友,并没有资格对她的私生活指手画脚,所以简略地提了一句,就过去了。
黎绾这才想起周末与丹尼尔约好的事情,皱了下眉,随后轻松地说:“我知道了,你要不要吃苹果?我帮你洗一个——”
但很快她就悲哀地发现自己头晕目眩根本无法下地,罗柠看她窘迫的模样,忍俊不禁地去洗了水果,切好后放在她的桌上,两个人聊了聊今天的话题,很快就到了休息时间。
罗柠轻声关上门离开了,黎绾睁着眼望向窗外,也不知自己在不安什么,但她很快将烦恼抛之脑后,陷入熟睡。
出院后不久就是期末考核,然后放了假,黎绾依旧没有回家,对父亲的电报不屑一顾,她刚和男友分手,心情有些复杂,便去酒馆挥霍金钱,在那里新来的一个弹钢琴的英俊青年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她甚至连手旁的烈酒都没了兴趣,只觉得他长得太好看,手型也太纤细漂亮了。
黎绾着迷地看着他,三天之后,两人发展为炮友关系。
黎绾原本以为这段关系可以维持得久一些,毕竟她真的很喜欢对方的脸,但不到一周,他们就断了联系,英俊的法国青年也迅速从酒馆辞职,失去了踪影。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是那天夜里完事后的一段对话。
“你爱我吗?”
黎绾侧过脸,看向他深邃的眼睛,娇俏地笑道:“我爱你。”
但是不影响她同时也可以爱许多人。
“那……我看见下午你在酒馆对其他男人微笑。”
黎绾不以为然:“是的,我们是朋友,有什么关系吗?”
她说的没错,是朋友,可以亲密接触的异性朋友,简称炮友。
青年愣了愣,尝试开口:“我们能不能——”
黎绾轻易猜出了他想要说出的话,能不能成为恋人?能不能不要和其他男人关系过密?
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想接受。
说得好听是洒脱,说得难听是不负责任,黎绾在这几年的爱情游戏里玩腻了,她厌倦了无休止的恩恩爱爱,只想一个人呆着,偶尔出门艳遇寻找猎物,一夜之后互不打扰各奔东西,这才是她最想拥有的生活。
黎绾以为他是个聪明人,还能发展为长期关系,但是她错了,她打断青年的话,用一种轻飘飘却冷漠无情的口吻说:“我——并没有这个打算。”
青年陷入难堪的沉默,黎绾也再没有兴致,披上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迅速离开了这里。
她听见青年微弱的挽留,却毫不留情地走了,之后连着几周没有再去那家酒馆,等再踏进去的时候,钢琴前弹奏的青年已经辞职走了。
但是她没有受到影响,身边依旧不缺英俊帅气的男人,走了一个,还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在那个随意挥霍青春的年纪,黎绾不会想到自己的往后余生,只是一路高歌向前,恣意人生,但罗柠,与她截然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绾绾渣是真的渣
义气也是真的义气
人的复杂多面性就此体现
第139章 黎绾番外(下)
黎绾知道罗柠有个感情深厚的男朋友,是在她醉酒后听到的,除此之外,在没别的。
她也费尽心思,介绍了一些品格优秀的年轻男人给罗柠认识,希望能借此把她留在德国,陪在自己身边,不要再回去了,可罗柠对待那些男人礼貌而疏远,总是没有下文。
黎绾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从来不答应那些追求你的男生?他们不帅吗?”
罗柠无奈地垂下眼眸,说:“可是我不喜欢他们呀。”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挑一挑?”
罗柠赶着时间去上课,匆匆摆脱了她的追问,于是黎绾一直没有得到答案。
后来黎绾认识了一个家风严谨的男朋友,活得比她还要古板守旧,两人性格相补,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罗柠虽然为此事惊奇,却也送上衷心祝福:“我认识的一位学长和温特森先生是朋友,他的确是位非常优秀的结婚对象,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不在乎罗柠这么想,黎绾的所有朋友都这么想,都以为她会按部就班地和温特森举办婚礼,然后成为一个家庭主妇。
但是当事人并不这么打算。
她用调侃的语气说:“大概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毕竟才二十二,为什么要想不开自己闯进笼子里?”
罗柠懵了一刻,迟疑地问:“你……现在没有想过和他结婚?”
“没有,甜心。”她好笑地说,“就算最后我们分手,我也不会和他结婚。”
罗柠好像明白了问题关键:“你将来不打算结婚?”
黎绾反问她:“结婚有什么好处呢?”
罗柠没有思考:“你可以嫁给自己心爱的人,难道不是一种幸福的方式吗?”
黎绾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说:“傻姑娘,就算不结婚也有许多幸福的方式,况且在男人心里,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太过轻易的东西并不会珍惜,至于我,是不会守着一个人过一辈子。”
罗柠第一次听到这种惊世骇俗的说法,一时无话反驳,黎绾看她睁大眼睛的懵懂模样过于可爱,顺手揉了揉她的头,笑得畅快淋漓:“甜心,明天要陪我去河边采风吗?”
“不……抱歉,明天我的房东太太组织了一场派对,我已经答应了。”
“好吧。”黎绾露出遗憾的表情,“原来我还想送你一幅画,将来如果你出名了,你就把画卖掉,肯定可以一世不愁吃穿金钱了。”
罗柠想了想:“下次吧,等下次有时间,你一定要送我一副可以拍卖出大价钱的举世名画。”
黎绾眉眼弯弯地答应:“好啊。”
但是这幅画,直到罗柠回国,她也没有机会送出去。
那副画废了无数张草稿,耗尽她心力的作品,甚至比最终的考核作业都要上心,绝对是她一生中最为满意的佳作。
罗柠回国的事,黎绾早就知情,她只是心底漫出孤寂的情感,似乎再也不会有人温柔迁就着她,在她宿醉头疼的时候,细致耐心地给她煮醒酒汤了。
她去罗柠退租的公寓那天,在楼下的咖啡馆坐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人去楼空的凄凉气氛,等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却看见一位衣着考究的男士缓缓从楼梯下来,她侧身躲在墙后,只觉得他的气势强大,不敢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