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主光环呢+番外(157)

她终究是回到了自己的故国,怀着期盼与憧憬,等待罗榆去接她的那一天。

但那一天永远也不可能到来了。

我不知道罗榆在死亡的最后一刻会不会后悔对她的这份承诺,这是一份永远也不会作数的诺言,但他在那一刻应该会欣慰露易丝没有受到伤害,活着离开了这里。

至于露易丝,她是抱着希望离开了这里,再也不会知道残酷的真相。

都是傻孩子。

我笑了笑,却是笑中带泪,自己也没有资格去评论他们的对错。

我自己做的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自投罗网还沾沾自喜,简直是蠢到家了。

果然姥爷没有看错,罗家最值得培养的人还是哥哥。

他继承姥爷的意向,在军中历练多年,有了威信,甚至受到上面赏识,此次幸免于难,未来必有大成。

他给我的信里最后有一句话,让我离开上海,去英国找纪先生夫妻,他们已经得到消息,会在大洋彼岸等待并收容我,等到战争结束,他就会前往英国,带我回南京。

我曾经答应哥哥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做到,但是这一次,我决定要按照他信里的意思,离开上海。

门外林谅依靠着墙,两个保镖已经被指使去买烟,路过的小护士们打量着他,掩唇羞怯,最后全被秦焕焕赶走了,后者完全没了以前纯良懵懂的气质,倒是和卫窈有些相似,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脚步飞快地走远了,像是在甩掉什么脏东西。

林谅摸了摸鼻子,突然不明白自己在哪个地方惹到她了。

还是病房里的姑娘更可爱。

他摸着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却转瞬即逝,化作落寞颓然。

我不知林谅和研叔达成了什么共识,由他送我离开,船票路线什么也不用我担心,我只要安心养伤,等到离开的那一天就行了。

研叔对他将信将疑,始终留着后手,我虽不知道依靠他们两人怎么带我从医院逃离,却对林谅毫无防备。

只因为他的眼神和多年前别无二致,依旧清朗干净,不存杂质。

离开医院的前一晚,秦焕焕来看我,她眼里弥漫着忧伤,似乎对一切早已知情,但她没有拆穿,只说:“明天我没有班,就不能来给你换药了,以后别再伤害自己了,伤己的同时也在伤人,这个世上,还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呢。”

她作势来给我换药,末了却将一串东西塞进我手里,冰凉冰凉,有些膈手,我展开一看,是一枚眼熟的玉佩吊坠。

秦焕焕专注地说:“玉能保平安,这是护士长留给我的纪念,我也用不到了,索性便送给你吧,带着我们所有人的那一份,从此好好活下去。”

我凝视着这枚玉佩不语,没有想到这个旧物穿过漫长岁月,又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上。

这曾是我与林谅在城隍庙买的劣质品,他买了玉佩,我买了平安结,然后互相送给了对方,再之后,我把他送的玉佩转送给了护士长,希望这枚传闻中的玉佩可以保医院在战时平安。

平安结在唐家失火的时候化作灰烬,玉佩现在却完好无损地回到我身边。

我颤着手抚摸制作粗劣的玉佩,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床单上,哽咽到发不出任何声音:“谢谢……”

我离开上海的那一天,谁也没来送,我拎着行李箱登上了游轮,即将启程去往英国。

据说在遥遥海岸的另一头,林谅的父母以及纪先生夫妇在等我,我不知道林谅他们的计划是怎么样,但他送我离开医院的时候没有76号的人前来阻拦,我们换上白大褂畅通无阻地离开医院,在去码头的车上我瞧着他宁静的侧脸,忍不住问:“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看我,紧盯着前方,握住方向盘的手也微微用力,似乎在焦虑什么,却漫不经心道:“唐川在南京遇刺,76号的人全部被丁默邨召回总部了。”

我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内心异常平静,甚至早有预料一般:“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不过刺杀他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否则为何这么巧,唐川刚准备回沪就被遭遇刺杀,而我们趁机逃离医院,这一切的时间点,刚刚好。

我并不相信这是巧合。

但林谅的回复模棱两可:“我也不知道,但应该是……帮助我们的人。”

我没有再说话了,车胎辗过马路,疾速开往码头,我的目光自街边的建筑流连而过,像是要把这里的景物全部印入脑海中。

此去……不知何年再归,也许再回来,已垂垂老矣,甚至化作一抔黄土,无法亲眼再看看故乡的变化。

虽然现在的南京仍在日方统治下,但毕竟是我的故乡,没有回去看一眼再走,实在遗憾惋惜。

车里气氛沉默良久,林谅的声音响起:“好像又回到了当初你出国留学的时候,那个时候也是我送的你。”

是啊,码头这个地方对我意义特别,无论是多年前我留学的时候与他强忍酸楚分隔两国,还是归来的时候满心欢喜期待被卫窈接回家,再来……这里也是罗榆的葬身之地。

我不能触碰回想这一切,否则泪便汩汩而落,即使知道了哥哥生还的消息,我的离开只是权宜之计,仍是止不住悲恸。

毕竟那些离开的人是永远不会回来了,只能永远存在我们的记忆中。

我想我永远都会记得为战争牺牲的那些英雄,护士长、沈桐徽、章之讳、罗榆,以及数万葬身战场的军人同胞,他们永远值得最崇高的敬重。

还有那些仍然在地下组织秘密抗战的勇士,即使他们身陷敌阵,浑身浴血,但是同样应该受到前线战士相同的尊敬礼遇,希望他们在战争胜利后,可以恢复名誉与身份,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今生受他们庇护,保护我爱的这片土地,来生就换我来当他们,用一腔热血去护佑这片天空下的所有人吧。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上海。

还有我爱的这个国家。

车停在码头边,我没有准备下车的意思,看相林谅,轻声问道:“你送我离开,这件事会连累到你吗?”

会连累到你所做的一切吗?

我至今也没有问林谅关于他当年投敌叛国的往事,他不主动对我说起,我便当作不知,这一回他帮助我离开上海,我也隐隐猜到了他留下的原因。

章之讳当初对我说的话又一次回响在耳边:“有时候选择一份工作并不是因为热爱,而是总得有人去做。”

我想,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他故作思索,然后笑了笑,没皮没脸地说:“反正送都送了,大不了编个理由瞒过去,毕竟还有人做我的后台,一时倒不了。”

他这语气,活生生就像是与情妇偷情,情妇心慌意乱地问会不会被发现,他说背后还有情深似海心如明镜的正妻撑着,不怕不怕。

我莞尔一笑,从口袋中悄悄拿出一物塞进座椅皮垫的夹缝中,推开车门,拎着行李箱下车,林谅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望着我静静笑着:“我不方便去送你,就远远看着吧,等你安全到了那边……算了没什么。”

千言万语聚在心头,这一瞬似乎过了很久,但我只是对他笑着点了点头,没有犹豫地向前走去。

那些隐藏在内心的情绪四处乱撞,无法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那就永远也不要说了吧。

如果我们还能再相遇,他若是孤身一人,我们之间还互有情愫,那些心底的话就留到那一天吧。

权看命运戏耍了我们这么久,会不会再给我们一段缘分,让我们再度毫无芥蒂,更无立场之分地相爱。

希望我最后物归原主的东西,能保他万事顺利,平安康健。

我大概永远记得离开上海的这一天,阳光虽好却不刺眼,云层变化多种形状,海鸥盘旋鸣叫,不再有冲动热血的少年在码头一路追着游轮直到尽头,他只是站在角落静静看着轮船消失在海平线上,而从我鬓边吹过的海风会顺着风向,一路去往他站立的位置,替我亲吻他的脸颊。

即使天各一方,无法互诉衷肠,也要怀抱希望。

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还会见面。

码头送别的亲友逐渐散去,林谅的车子也远去之后,角落中转出一男一女,男人仪表堂堂,女人高冷清傲,只是她的眼尾微红,似乎狠狠哭过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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