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我彻底控制不住泪水,哽咽着连说了两次“好不好”,嘴里尝到了苦涩的滋味,旋即将头靠在他怀里痛哭,泪沾湿了他的衣衫。
罗榆身子微僵,缓缓抬手在我肩上拍了两下,涩然道:“堂姐,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早在我决定跟着研叔的时候,就放弃了所有的梦想……对不起。”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无法更改了。
他曾经心生向往的文学之路,注定只能成为从前的一场虚妄,从此在无数个梦里翩然而至,带来令他痛苦辗转的往事,最后被藏在一层层坚硬的心墙后,永远也没有掀开的时候。
我泪眼婆娑,抬起头注视着他,罗榆的眼里很空,以前的热情狡黠统统化作灰烬,湮灭在一潭死水中,我颤着嗓音,最后一次问道:“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缓慢却又坚定地点头。
我闭上了眼睛,猜到了这个结局。
罗榆身上有林家的血脉,而林家人一向是认准了路,就不会再更改,执拗的性格与他们一点没差。
这一点,我们全部都忽略了。
既然是他选定的路线,我对于舅妈的承诺并不会更改,无法令他困扰忧愁,而是要以姐姐的身份,去保护他。
“我会依照对舅妈的承诺,好好照看你。”
罗榆皱了皱眉,我打断他即将出说的话:“你放心吧,关于你的任何决定,我不会阻拦了,以后也不要来找我,当做陌生人,只是我要提醒你一点,唐川曾经来过我们家,也许偶然见过你的照片,你要小心。”
“堂姐……”他还想说些什么,我对于那些心知肚明,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我现在不管你了,你也没有权利管我的人生自由,别忘记只要我还在一天,就是你的堂姐。”
我看见罗榆恼怒而不敢反抗的神情,好像又看见了曾经被家人保护的很好,不知忧愁何物的小孩子,想摸一摸他的头,但是……
孩子已经长大了,够不到了啊,我的手生生转了一个圈,抚摸着他的脸,目光温柔地透过他熟悉的面容,去看另外一个人:“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是你一定要答应我,要活着。”
“活下来,不要再让我承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堂姐……”
罗榆也许是发现了我的恍惚,欲言又止,后咬了咬牙说道:“你不要再和唐川他们来往了,也不要……和林谅来往了,他已经不是我原来的表哥了。”
我的手一颤,颓然落下,我转过身,不让他看见我脸上的凄然,说:“我都知道了,上海就这么大,还能瞒到什么时候。”
“堂姐,你真的放下了吗?”他迟疑。
“你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次我们的目标里也有他,你会不会阻止我?”
我听见风吹动蒙尘的旧书,书页快速翻动间,那些记忆纷至沓来,一遍遍带我重归那段甜美的梦境,又瞬间打落残酷的现实,我攥紧手,有些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却再无身份说出口,我手上的力气顿失,几个月牙型的痕迹殷红地印在掌心。
我终于说出了口,心口如被剜去一块,却麻木着并不痛楚:“不会。”
罗榆松了口气,即使世事残酷,他也依旧保持了纯良正直的性格,没有怀疑我的话,自顾自地说:“昨天我本来以为你被76号抓走了,想在路上救你,没想到半路被一群人截住了,为首的就是他,幸亏我及时逃了,不然真撞见就麻烦了。”
我静静地说:“罗榆,以后不要再提起他了,我爱的那个人……已经在三年前殉国了。”
我身后沉默了一会,他低落道:“堂姐,对不起。”
“你没有错,我怎么会怪你。”我转身对他微微笑了笑,却掩饰不住眼眶微红,我说,“别在这里停留太久,我们分开走吧,我会暂时找便宜的屋子租下,你如果需要我帮忙,一定有本事找到我。”
罗榆脸色郑重,沉着地点了点头,这一瞬,我好像看见了第二个罗桦。
哥哥……
姥爷一定没有想到,被他嫌弃顽劣不堪的罗榆最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在离开南京的某个夜晚,舅妈与我秉烛长谈,她说了实话,姥爷其实是想保住一个孩子,健康快乐地长大,往后自由肆意地生活,而不用去承受家族的压力,走上那条血腥残酷的路。
而罗榆,就是那个可以远离一切的人。
我曾羡慕他的无拘无束,自在生活,现在却心酸于他主动选择了那份沉重的责任。
而我……是不是活的太轻松了?
我一直自怨自哀,觉得自己人生凄惨,但是世上如我一样凄惨的人多了,他们却没有想着逃避现实。
我应该做些什么,为姥爷,为父母,为罗家,甚至为这个国家做些无愧于心的事。
罗榆走后,我兜兜转转在街上绕了一圈,走过公园,走过百乐门,走过曾经的民宅,却没有一个稳定的归属,我最后重新回到了那栋别墅门前,试着拿起挂在门把手上的钥匙,手悬在半空,内心犹豫不决。
若是我能随时知道唐川的动向,并告知罗榆,就为他们的胜算增添了一筹,即使是最坏的情况,罗榆被捕,最后审讯出与我的关系,那与我关系匪浅的唐川照样逃不开怀疑。
我要利用自身,拉他下水。
在今天以前,我从没觉得唐川这层关系带来的便利,甚至对他不屑一顾,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改变。
他的身份,是我协助罗榆的最佳掩护。
我必须和他的关系更近一步,才有可能知晓他们内部的问题,甚至于那些深层绝密的消息。
而我需要战胜自己做出的第一步,就是重新回到唐川身边。
并且需要一个绝佳的借口。
我握住钥匙,一声轻响,行为大于理智,打开了门锁。
里面一片静谧,与我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唐川并没有回来,我驻足了一阵,绕到一楼的某间窗外,在茂盛灌木丛中找到了扔掉的平安结。
我想,这枚东西或许在今后会发生什么重要的作用。
随后我步入别墅,深知以唐川多疑的性格,不会相信我出了一趟门就转换心意,所以我需要借助外物。
我很清楚唐川对我的感情,从前是,现在也是,只不过碍于种种因素,他无法靠近,或是我心存芥蒂,拒绝了他。
脆弱是接近的捷径,他想要什么,我便给予他什么。
索性,谁先付诸真心,谁就输了。
而我深信自己,绝不会陷入这场虚伪的情感中。
我沉思了一瞬,从包中拿出那瓶安眠药,就水吞了几片,因为长期服用已经知道了严重致死的药量,所以我小心决定了范围,随后扬手撒落药瓶,剩下的药片在地上飞落四散开。
我在和自己打赌,赌唐川今晚一定会过来,便是我借机发挥的最好机会,而就算赌输,也不过是自己再另择方法,多费几天时间罢了。
熟悉的睡意袭来,我疲倦地闭上双眼,想着今日哭得多了,连双眼都红肿,倒是省了一步,做戏更加便利。
随后,我再也无法支撑被药物控制的大脑,眼前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罗榆也要被虐了
他和露易丝这一对
太好哭了
年轻气盛小奶狗X天真烂漫异域小姑娘
第100章 喜鹊
76号。
谢暄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这里似乎常年笼罩在一片阴冷中,厚重坚固的墙壁隔开了远远审讯室的尖锐嚎叫,也隔开了那些鬼蜮歹毒的心思诡计。
他身边经过了一个女人,是档案室的宋小姐,她怀里抱着一沓文件,一身艳色旗袍显得身材玲珑婀娜,宋小姐瞅见了他,娇羞地抿唇一笑,谢暄嘴角含着温雅的微笑,对她点了点头。
擦肩而过后,宋小姐站立回眸,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他没有回头,听见了一道调侃的声音在面前响起:“这是巴巴地在看谁呐,我可是等了你很久,下午茶都凉了。”
宋子清对那人娇嗔了一句,嗓音甜腻,脉脉生情。
谢暄脸上礼节性的笑意不改,迎面看向他,语气如常:“按着你以前的时间,这个点不是应该提前走了吗?”
宋子清往他这里走了几步,鞋跟清脆,她抢白道:“是林队长请我吃下午茶,听说是上海新开的一家甜品店,味道很是独特,谢队长你不是也爱吃甜品,要不要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