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整个镇上的人都承了明公子的情,没道理这点小忙都不帮,妇人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虽然南山隐蔽,番兵不会找到这里,但为了防止山中的豺狼虎豹,他们还是留了四个士兵在山洞外站岗。
妇人托了其中一个士兵去给齐煜送口信。
那士兵一听丁乾乾有重要口信要带着明公子,一下子精神起来,说一定会安全带到。等丁乾乾把口信在他耳边说了,那士兵的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夫人,这……”
“还有,这个动作别忘了。”丁乾乾又给他比了一遍。
那士兵黝黑的脸在火把的映照下涨得通红,然后认命地跺了一脚,“好吧。”
南山离镇子其实并不远,教程快的话一个半时辰就到了。那士兵身材健壮,体力充沛,根本没花多少力气就赶到了镇上的据点。
听说他有重要口信要报,外面的士兵赶紧让他进去了。
他一进去,正好赶上郑将军在跟顾纤纤、明公子以及其他几个副将商讨明日围攻细节。
郑将军蓄着一把大胡子,声音雄浑,一派威风凛凛。见小士兵进来,停了正在讨论的话题,将手中的小木旗随手放到地图上,问道:“听说你有重要口信要报?是何口信?”
然后,在场的五六双眼睛就齐刷刷地看向他。
郑将军本就威势逼人,小士兵的头顶立刻冒出汗来。他在心中暗骂,自己说的明明是“有口信给明公子,很重要”怎么就变成他要报重要口信了呢?
见他迟迟不回,顾纤纤扬声呵斥道:“支支吾吾的做什么?难不成你是番兵派来的奸细?”
听到“奸细”两个字,在场的人都紧张起来,小士兵吓得脸都白了,忙磕头道:“不是不是!小人不是奸细,只是……”
“只是什么?”
郑将军最讨厌这种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感觉了,语气也带了些怒意和不耐烦。
“只是这口信是明夫人要小人带给明公子的……”
“乾乾?”齐煜急道,“乾乾说什么?”
小士兵扫了一眼几位领导认真严肃的表情,他这会儿再支吾,估计真的要被拉出去砍了,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
“明夫人让小人给明公子带话,说……说……”小士兵索性心一横,将拳头放到胸口,然后突然伸手比了两个大拇指,“说加油!你是最棒的!”
郑将军:“……”
顾纤纤:“……”
几位副将:“……”
唯有齐煜,愣了一瞬后,“噗嗤”一声没忍住。
加油?你是最棒的?
齐煜摇摇头,不愧是她。
丁乾乾不知道那士兵有没有把口信给齐煜带到,担心得一夜未睡。但她又做不了什么,只能跟大家一起等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第二天的傍晚,终于传来了消息。
是个好消息,番兵被引入城中,尽数围剿。
山洞里的百姓有的欢呼雀跃,有的喜极而泣,唯有丁乾乾,一心只想赶紧回到镇上看看齐煜有没有事。
好消息一传来,大家纷纷收拾行囊准备回家。丁乾乾跟在队伍里,跋涉了近三个小时才总算走回了镇子。再次看见界碑的时候,她腿都软了。
丁乾乾第一站便去找了齐煜,人都到门口了,被告知郑将军正在开庆功宴,齐煜在作陪。无奈,她只好在妇人的指引下回到了先前住过的小院子。
这个世界蜡烛很贵,只有富贵人家才点得起,而这个小镇在番兵的掳掠下,连油灯都少见了。
丁乾乾摸黑躺到床上,不禁有些感慨。
以前停电五分钟她都要烦躁半天,然后在心里把挖断线的笨蛋施工队骂一顿,现在天天晚上黑灯瞎火,她竟然还习惯了?
习惯还真是一种既奇妙又可怕的东西。
许是白天马拉松长走累到了,丁乾乾没感慨多久,便睡了过去。
自从来了这里,她已经很久没有安安稳稳在床上睡过觉了,每天不是在想办法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好不容易踏踏实实睡个觉吧,还做梦梦到被追杀,梦里丁乾乾身心俱疲还脚软,最后成功地被吓醒了。
从床上惊醒的那一刹那,丁乾乾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是梦!
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冷不丁看见屋里的桌子上趴着一个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借着月光,丁乾乾认出了那个人的身形。
她起身走到那人的身边,轻轻地摇了摇他的肩膀。
“齐煜?”她小声唤道。
趴在桌子上的男人被他摇醒,但好像还是迷迷糊糊的。
“齐煜,去床上睡吧,趴在这里明天会落枕的。”
丁乾乾继续摇他,他却只回以粗重的呼吸,和浑身的酒味。
算了,给他扶过去吧。
丁乾乾拿出吃奶的力气将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连拖带拽给他搬到了床边。还好这只有三五步的距离,要不然她铁定带他一起摔个大跟头。
她将齐煜的靴子脱掉,然后煎饼翻面似的把他翻到了床里面。原本仰躺着的齐煜突然脸朝下,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丁乾乾赶忙接着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将他安置妥当。
“呼!”
她累得长叹一声,脱力地躺在另半边床上。
也是,现在在外人眼里,她跟齐煜是夫妻,齐煜自然得回到这个房子来休息。
现在这里只有一张床,而且齐煜还醉得不省人事,如果她去睡桌子,是不是有点……矫情?
丁乾乾偏头瞥了一眼那硬邦邦的桌子,想起自己以前上课睡觉落枕然后一星期都没好的悲惨往事,想想还是算了。
她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便好了。
“睡觉!”
丁乾乾帮齐煜搭上薄薄的被单,自己则背过身去面朝桌子。
今天,她真的累着了。
丁乾乾闭上眼睛,意识逐渐开始混沌,就在即将要再度进入梦乡时,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从背后抱住了她。
大脑一下子清明起来,她第一反应便是去推开那只横搭在她腰上的手。
她一动,身后的人也跟着动了动,不过是睡梦中的呓语,转头又没了声音。
丁乾乾再推,依然推不动。
齐煜以为她放弃了,不曾想下一秒,怀中的人便冷冷道:“我知道你醒着,放开我。”
黑暗里,齐煜也睁开眼睛,可是他的手却没有松。
“皇后与我,都是为了完成父辈的承诺,我不爱她,她也不爱我。”他慢慢地说道,许是喝了酒,声音有一些低沉和沙哑,“从前,我不觉得听从父皇的命令,与自己不爱的女子成婚有什么错处。我需要她们家族的支持,她们的家族也需要皇室的庇佑,我以为我们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默了默,良久才道:“直到你来到我身边,我才发现我错了。我不仅害了她们,也害了自己。”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话语让丁乾乾感到不舒服。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忽然抱得更紧,将额头抵在丁乾乾的肩膀上,“我也做错了,所以我想改正,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他的声音太诚恳,甚至还带了些乞求,很难想象,这样的语气出自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年轻帝王。
“虽然我不知道我能否再回到宫里,但是我向你保证,如果我能回去,我会成全皇后。我也不会再有别人,所以,不要走,好吗?”
夜半三更,交颈耳语,还情真意切,这这这谁顶得住?
丁乾乾一边眼泪直淌,一边懊恼于自己的动摇,抱怨道:“走与不走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今天好端端的在这里,说不定明天一早就不见了,这世界来去都不讲道理,我怎么给你承诺?”
听到丁乾乾松口,齐煜将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
黑暗里,四目相接。
“那就不去想以后,只争朝夕。”
第46章 时间回溯
只争朝夕……
看着齐煜恳切的眼神,丁乾乾很难再说出那个“不”字。
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去做,丁乾乾不希望他总是为此而分心,只有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自己才能安心地去找回家的路。
丁乾乾垂下眼眸,轻轻地“嗯”了一声。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齐煜因紧张而暂时凝滞的眸子动了动,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在丁乾乾的额头印下一个浅浅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