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为了活命,各不相让。
“他们……”丁乾乾的声音有些颤抖。
齐煜无言,只是拉着她上到了店铺的二楼。
原来这是一家酒楼,斜对着城门的方向,一眼便能看到那边发生了什么。
原本还算有秩序的城门口已经乱作一团,前来传令的官兵不是一个两个,而是足有一百多人的队伍,他们骑着马堵在城门处,将顾纤纤一行人团团包围。
城门被堵,顾纤纤毫无退路,她的手下已经损耗殆尽,只余四个挡在她的前后左右。而顾纤纤满脸是血,一手握着刀,一手拎着庄庭耀的腰带站在包围圈的正中间。
五对一百,不用想也知道全无胜算。顾纤纤死了倒是不打紧,可是庄庭耀不能死,他是庄易的独子,也是唯一的软肋。如果让庄易知道自己的独子死在了河源,那么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河源夷为平地。要夷河源,势必要调动武威军,他不在京城,仅凭左思明一人恐怕难以阻拦。武威军一动,边关危矣,大胤危矣。
齐煜一直都知道庄易绝非表面上那般温和良善,可庄易确实是个不凡之才,能他人之不能,齐煜用他,是别无他法。
齐煜深吸一口气,习惯性地往髻上摸了摸,这才想起簪子被当做买路费孝敬给守城门的官兵了,于是将包袱里自己身上原先穿着的那一件玄袍交给丁乾乾,“你在此处等我,若我无事,马上便会来找你。若我有事,你就将这袍子当了,换了盘缠去京城找崔思明,让他把紫宸殿匾后的遗诏取出来昭告天下。”
齐煜这架势,傻子也听出来是在交代后事了,丁乾乾的眼泪“唰”就冒了出来,赶忙攥住他的手,“你要干什么?你要去哪儿?”
齐煜无法回答,想要拨开她的手却被攥得更紧。
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好的气味,丁乾乾立刻失了控,“不!你不许去!我不许你去!是你把我强拉到这个世界的,你要对我负责!你不许死!不许说这种话!”
丁乾乾从没这么慌过,不同于初到这个世界的惶恐,这是一种更为尤甚的恐惧。如果齐煜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就再也没有人认识她,知道她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她就被彻底地抛弃在这个世界了。
她不要!她不要!
许是丁乾乾的情绪触动了他,又许是心中早已想要这么做了,齐煜顺势将丁乾乾拉到怀里,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连累你了,对不起。”
说到底,他也才不满二十岁,也想像普通人一样不管不顾只守着自己喜欢的人,也会对危险重重生死难料的前路感到担忧和害怕,可是不行,他不是普通人。作为帝王,他不可以自私,不可以怯懦,一切都需要以国家的利益为先,哪怕痛彻心扉,也必须咬紧牙关顶着。
“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
这是齐煜给丁乾乾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完便借着楼下小摊贩的顶棚掀袍从二楼跳了下去,直奔城门处黑压压的冲突中心。
那里,是刀光血影。
丁乾乾无力地瘫到栏杆上,气上心头,朝着他去的方向哭喊道:“遇见你真是我这一生最倒霉的事!”
她不解气,末了还加了一句:“狗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一直拖更,因为我实在太懒了dbq!(哭泣)
但是本文一定会更完,我尽量快快写,趁早完结哈!(感恩)
第39章 进入圈套
齐煜自酒楼二楼跳下去后直奔被带甲士兵团团围住的城门口,由于近视,丁乾乾看不清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模糊地瞧见齐煜过去的时候士兵们原打算将他跟顾纤纤等人一齐拿下,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停了。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士兵们最终将人押走。
眼见着士兵们离开,她赶紧从楼梯冲下一楼,此时酒楼的大门仍被好几个人顶着,她急匆匆地劝了好一会儿那些人才肯把门打开。
待到她返回街上时,士兵们早不见了踪影,唯剩方才被骚乱冲散的百姓在收拾残局。
丁乾乾气得直咬牙。
自己平白无故被牵扯进来,为了救他差点连命都送了,他倒好,三两句话就把她丢下了,临走还不忘发任务!
“别指望我给你做任务!”
丁乾乾一脚跺到地上,却被反作用力震得腿痛,哀嚎一声弯下腰正好瞧见地上杂乱的脚印。
对了!
这里没有水泥沥青,路上全是泥巴,只要跟着马蹄印不就能找到人了吗?
丁乾乾被自己的机智感动,赶忙循着地上的马蹄印追去。
到底还是太年轻,低估了自己的体能水平,丁乾乾没跑几步路就开始喘。马蹄印几乎纵穿整座县城,等她连走带歇终于追平了地上的印记时,天已经蒙蒙黑了。
马蹄印的尽头是一间气派的大宅子,门口鎏金的大匾上端正地写着三个大字:“府兵总”,哦不对,是“总兵府”。
丁乾乾此时也顾不上它从左读还是从右读了,累得直接瘫坐在那间大宅子斜角的破墙边。
不出意外的话,齐煜他们应该被带到了这里。
丁乾乾又伸脖子往门口望了望,四个身着甲胄手握□□的士兵凶神恶煞地立在那里,颇有一副谁敢上前一步就送他归西的架势。
她如今孤身一人,硬拼肯定不行的,只能想别的办法。
其实她到现在也没搞清楚齐煜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冲出去救顾纤纤他们。
先说顾纤纤,这姐是前朝余孽,还曾经伙同他人意图刺杀他,被流放后又逃走,现在还带着人出现在河源这块反贼聚集地。他们两个人,怎么算都是仇人。
再说庄庭耀,一个在大街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甲乙丙,还跟反贼顾纤纤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看着脑子也不太好的样子,犯得着吗?
等等!
庄庭耀?
奸相庄易的侄子,皇后庄毓宛的哥哥,江州布政使好像是叫……庄庭辉?
还是不对,就算庄庭耀真的是庄家的人,齐煜早就忌惮庄家了,更没有理由豁出命救庄家人给自己添堵啊!
可如果……
他此举不是为了救人的话……
丁乾乾再次抬头望向那张牌匾,“总兵府……”
他是不是想借机见一见这位总兵然后想办法策反人家,所以他才会说那样的话?
成了便很快回来,不成便让她跑路。
仔细想想,这法子虽然险,却不失为一条好计。
总兵掌握一方兵事,一旦反水,对河源乱党来说必是一记重创,就此溃不成军了也说不定。这样一来,武威军没了顾虑,便可全心全意对付外族,齐煜也不必委曲求全去鹿城谈判了,一切都迎刃而解。
“天,这么复杂的过程竟然都被我推理出来了。”
她将头靠到墙上,刚准备出一口气,“叮”得一声轻响,一枚铜板滚到脚边。
紧接着,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几个叫花子一窝蜂地扑到她脚边争抢起来。
丁乾乾吓得赶紧往旁边缩,直到叫花子们抢完铜板散开以后她才缓过神来。
合着她这是被人当成乞丐了?
丁乾乾怒从胸中起,气呼呼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然后……气消了。
好吧,她现在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确实跟隔壁这个抢钱失败还被踹了几脚的叫花子没什么分别。
嗯?
这个叫花子好像有点眼熟?
“徐公子?”
徐宁痛苦地倒在泥地上,早上还干干净净的袍子脏污不堪,裸露出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连眼睛都被人打肿了,在不住地流眼泪。
“徐公子,你没事吧?”丁乾乾立刻爬过去将他扶起来。
徐宁被打得头晕目眩,丁乾乾连唤了好几身他才清醒过来,见到丁乾乾,徐宁又是羞愧又是委屈,努力地抬起袖子想把自己狼狈的模样遮住。
古代的读书人好面子,丁乾乾理解,她识趣的松开他朝后退了退。
“徐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宁不愿与他们同行,所以早上便与他们就分开了,至于他原本打算去哪,丁乾乾他们也没问,不料竟在这里遇见了。
被人瞧见与乞丐争抢,徐宁羞愤欲死,迫于无奈,他只好隔着袖子这块遮羞布同丁乾乾道出了他这一天的遭遇。
“二位走后,小生思之再三,家已不可回,为今之计只有暂时先离开河源再做打算。不料小生这边前脚才进城,后脚便冲出一群官兵,混乱之中,小生的行李被人抢去,人踩马踏,弄了一身的伤。小生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又整整一日滴水未进,实在是……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