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乾乾话才刚问出去,书生张嘴回了一个“可”字,正要发力起身顺便补上“以”,只听“砰”得一声,那书生背着齐煜猛地一起砸到地上,摔了个大扑街。
“齐煜!”
丁乾乾惊呼,赶紧上前将齐煜从书生的背上翻过来,检查他有没有磕着碰着。
可怜书生径直用脸跟大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爬起来的时候半张脸都血呼呼的。
见他摔得这么严重,丁乾乾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书生摸摸脸,满手的血,当场就要嚎出来,声音在喉头在喉头蓄势待发,冷不丁瞧见紧盯着自己的丁乾乾,又一吸溜吞了回去。
他堂堂男子汉,在女人面前哭,像什么样子!
“小生没……没事。”
书生强忍着脸上火辣辣地痛感,嘴硬道。
这回书生心里对自己的力气有点逼数了,他不再逞能,跟丁乾乾一起,连拽带拖,费了老大劲才把齐煜抬到他家里。
两个人刚把齐煜抬到床上,就一齐顺着床沿瘫倒在地,张着嘴大口喘着粗气。
书生脸上的血虽然流得吓人,但仔细看伤口并不大,丁乾乾看他累到虚脱的样子,诚挚地道:“谢谢你。”
听到别人郑重地道谢,书生一改刚才的颓样,立马直起身子,端起姿态朝丁乾乾摆了摆手,“小生熟读圣贤书十六载,不求功名利禄,只求能为这世道做些实事,能助人为乐是小生之幸,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套话说完才想起来问,“对了,夫人的相公这是怎么了?”
问及齐煜,丁乾乾立刻紧张起来,齐煜现在处于被追杀的状态,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
“他……他不小心栽到了河里……”
丁乾乾含糊地答完后还自己点了点头,仿佛在向书生表示肯定。
书生听完从地上爬起来,在装衣服的箱子里掏出两套干净的袍子递给丁乾乾。
“夫人快帮你家相公换上吧,免得受了寒。”他说话时似乎扯到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小生出去洗把脸。”
丁乾乾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干净衣服,愣了愣,“我?”
书生不解。
啊不然咧?
第36章 真的是你
书生交代完,不等丁乾乾解释便离开了房间,丁乾乾捧着衣服不知该如何是好。
算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
丁乾乾硬着头皮把齐煜的外袍从他身上扯下来,先前只顾着确认他的生命安全,没注意到他的手臂和腰侧还有划伤。
伤口泡了水之后已经不再流血,除了左臂一道约七八厘米长的伤口略深一点之外,其他的都是轻微的擦伤。
丁乾乾小心翼翼地擦去伤口边残存的血迹,靠近,轻轻地吹了吹。
从那么高的陡坡上摔下来,一定很疼吧。
此时的齐煜虽然已经恢复生命体征,但仍昏迷不醒。丁乾乾的医疗知识并不丰富,只知道这种情况送医院的话似乎该打点破伤风,吊点盐水什么的。可是她想了想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一颗心又悬起来。
为了防止伤口感染,丁乾乾撕了一些小布条,松松地系在齐煜的伤口上。
齐煜的身子渐渐回暖,但比起正常人的体温仍然要凉一些。丁乾乾原还想帮他把干净衣物穿好,奈何他的身子太重,她这一天累得不轻,连抬抬手都费劲,于是便直接将衣服盖在他身上,还从旁边扯了被子过来,仔细掖好。
忙完这一通,丁乾乾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她低头瞧了瞧身上被水泡湿的牛奶绒睡衣,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身上还在滴水,难怪她总觉得仿佛背着十斤铁。
丁乾乾摇摇头换下湿透的睡衣,把书生拿出来的另一套袍子套在身上,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小屋外,天色已暗,书生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对着镜子,借助一天中最后一点点日光擦拭着脸上的伤口。
“嘶!”
许是不小心碰到痛处,书生倒抽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那个……”
丁乾乾站在门边,试探地开口。
书生听到背后的声音,镜子里的脸一秒端庄。
他起身回头刚要问何事,忽得瞥见昏暗中披头散发还套着松垮垮袍子的女子,吓得手里的铜镜一抖,“叮叮咣咣”地摔到地上。
“你没事吧?”丁乾乾忙捡起滚到脚边的铜镜,想要递还给他。
反应过来的书生尴尬地咽一口口水,尬笑两声接过铜镜,“多谢夫人。”
丁乾乾急忙摆摆手,“别别别,别叫我夫人,我不是。我叫丁乾乾,你喊我名字就可以了。”
“不不不,这不合适。”丁乾乾摆手,书生比她摆得还强烈,连退几步,“恐有损夫人清誉。”
丁乾乾本来张嘴想要解释,想想还是算了。
这里不比她的世界,若是说了实话,澄清她跟齐煜的关系,那书生肯定会觉得更不合规矩,再生出事来就麻烦了。
“这位……呃……公子?”
换了一个世界,丁乾乾连说话都觉得变扭。
“小生姓徐,单名一个宁字。”书生谦和而有礼地自我介绍道。
“徐公子,是这样的……”丁乾乾指了指屋里的方向,“他一直没醒,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想问一下徐公子这附近有没有大夫?”
徐宁所住的地方是一处小土坡下面的平地,三间泥瓦房,挨着河流和树林,掸眼望去,除了他家,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她虽然也好奇徐宁一个文弱书生为什么要一个人住在这样的荒地方,但是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不好贸然过问。
“这……”徐宁面露难色,“我们这村子小,邻里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到镇上去瞧病的,村子里只有一位会些土方子的婆婆。小生家住得远,那位婆婆又年事已高,想来早就歇下了。不如这样,先待明日,兄台若是醒了便无事,若是一直不醒,小生便去借一辆板车送兄台和夫人去镇上找大夫,夫人以为如何?”
“那真是麻烦你了。”丁乾乾谢道。
以前没有感觉,换了一个世界才知道,一个电话就能叫来急救车是多么的幸福。
为了迁就丁乾乾和齐煜,徐宁让出了自己的房间和床,抱着被子去了旁边的杂物间。
虽然意外落到了这里,但好在,她遇到了好人啊。
丁乾乾躺到枕头上,侧着身子看近在咫尺的齐煜。
他闭着眼睛,嘴唇紧抿,就连不省人事的时候,眉毛都是微微皱着的。
丁乾乾伸出手,想要抚去他眉间的褶皱。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自己在为考试和成绩烦恼,而他却要日复一日地去应对朝堂的尔虞我诈,不敢有半刻的松懈。即便如此,即便已经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还是有无数双手想要将他从钢索上推下去。换做是她,恐怕早就已经放弃了。
如果他生在自己的世界里,那该多好啊……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丁乾乾的手却蓦然顿了顿。
自己无故消失,妈妈和黄姨一定很着急,偏偏现在齐煜又不在宫里,她甚至不能用奏折向他们报个平安。
想到这里,丁乾乾难过起来。
说实话,她害怕这个世界。
战乱、灾害、疾病、礼教、等级,每一件都令人窒息。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她是个十足的外来者,唯一的纽带便是齐煜,唯一能够相信的人也只有齐煜。可偏偏,偏偏现在又是这样的处境。
丁乾乾低下头,双手握住齐煜的手掌,抵在额间。
“你绝对不可以有事。”
月移星隐,屋外渐渐下起了雨,“啪嗒啪嗒”地打在瓦片和窗檐上。额间似是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砸下来,冰凉,微痛。
齐煜艰难地睁开眼睛,脑袋昏沉,浑身酸痛,他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摸摸额头,欲抬手时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似乎被人紧紧地握住了,他偏过头,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夜色下,女子安静的睡颜倒映在眼眸中,略带些湿意的头发散落在枕边,发出轻柔而均匀的呼吸声。
齐煜的脑袋里登时“嗡”得一下,还未来得及反应,屋顶渗出水再一次滴到了脸上。
他这回彻底清醒了过来,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坐起,前一刻的昏沉与混沌顷刻间烟消云散。
齐煜抹掉脸上的水渍,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熟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