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仁还躺在床上烧的晕晕乎乎,双颊晕红,难受地皱紧眉。
喜珠给她换了额头上的帕子,就坐在一旁认真地看护。
天星沉默地跟着阿暖回了奴隶窝棚,才短短几天,他就从一个普通奴隶成为萨仁名下的奴隶,又这么快被赶了回来。
阿暖厌恶地皱着鼻子,他讨厌这个脏臭混乱的地方,就像是一个泥潭,他出生于低贱中,又活在淤泥里,毕生挣扎却好像只能深深陷进去,无望地窒息而死。
“天星。”
阿暖拽着天星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如果你不喜欢公主,我们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一点。”
天星抬头,皱眉看着自己从小相互依靠扶持的挚友,“什么意思?”
阿暖抬手按了下胳膊上被喜珠打到的地方,疼的抽了一口气,肯定已经发青了,那个粗壮的侍女,一点也没有留手,他们奴隶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可以轻易打骂。
他习惯了挨打,却绝不习惯被人践踏。
“天星,公主是我们脱去奴隶身份的唯一希望,你明白吗?”
阿暖悄悄打量周围的奴隶,都在忙着干活,没有人看过来,便凑到天星耳边悄悄耳语,“你也说了公主人很好,既然如此,我们等她醒了就悄悄过去见她,只要开口和公主说清楚,我猜她会同意继续收下我们的。”
不远处一群奴隶正搬着几个昨夜被冻死的奴隶尸体走过来,阿暖加快语速说道:“首领一直疼爱公主,只要公主不追究,首领就不会再赶我们走。”
反正他们也是可有可无的奴隶,没什么影响,但是只要跟在公主身边,等天星赢了明年的小勇士赛,未来也就有了希望。
搬着尸体的队伍走过来,按照惯例准备把尸体丢出部落,当先一人看到了站在窝棚角落里的阿暖和天星,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来。
“这不是公主刚收的两个奴隶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说话的是小青,名字和他粗犷的外形格外不搭,因为他当初是被母亲在青草地上生下的,也是自己偷偷起了名字。
阿暖天星和他一直以来都不太对付,阿暖大大方方地昂起头,站在天星面前,“是啊,这几天天气冷,公主待在毡帐里不愿意出来,我们没什么活干,觉得无聊随便出来走走。”
阿暖说着,还做出一副有点烦的样子,“昨天晚上睡在帐子里太暖和了,我和天星无聊地都想把兽皮褥子上的绒毛数清楚。”
小青听出来阿暖是在故意炫耀,他把肩膀上冻僵的尸体往上抬了抬,气急败坏地走了。
阿暖松了口气,扭头上上下下地打量天星,还伸手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尘雪沫,“还好用的是棍子,如果用鞭子咱们的衣服都别想穿了。”
天星难受地不想说话,活像被人抛弃的可怜兮兮的小雏鹰。
最起码在阿暖眼里,比他高了一头的天星,不太像小狗。
阿暖叹了口气,拍拍天星的肩膀,“好了,想想咱们这几天怎么吃饭吧,又不是公主不见你。”
他走出去几步,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天星,来来来,我跟你说……”
*
萨仁恹恹地躺在床上,浑身都没力气,好在喝了两天药烧已经退下去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很少生病的,那种程度的暴风雪也不是没经历过,怎么这次这么容易就病倒了呢?
萨仁从床上坐起来,身子晃了下,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火盆边,倒了杯温热的水一口气喝干净,又加了两件衣服,想出去透透气。
阿暖两天没吃饭了,饿的前胸贴后背,他和天星一起躲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看着喜珠端着萨仁吃剩的食物离开,连忙喊天星,“她走了,我们赶紧进去。”
两人一脸正色地从藏身的角落里出来,做出和从前一样自然的神色,准备进去帐子找萨仁。
天星抬手准备掀帘子,帐帘却先一步被人掀开,毡帐里暖融融的温度扑面而来,红衣的公主神色有点憔悴,看见他后惊讶地开口,“天星?这几天你去哪了,人也找不到。”
才不过分别短短两天,才不过又回到了之前的境地,天星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梗在喉咙里,难受的心里酸涩。
他低下头,艰难地吐出一句,“公主,我也想见你。”
“什么意思?”萨仁有点不明白,这两天她昏昏沉沉,就记得催父亲去牲畜场那件事了,她不明白天星怎么这个反应,“你怎么了?”
阿暖在一旁扑通一声跪下,“公主,我和天星差点就被打死饿死了啊!”
☆、你喜欢吗?
萨仁手指一顿,“什么意思?”
她这才注意到两人的脸色不对,透着股虚弱和颓丧。
尤其是天星,神色格外哀伤。
阿暖一手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淤青的伤痕,痕迹是长条状的,一看就是用棍子打的,“公主,您生病后我和天星因为照顾不周,被打了一顿后丢回了奴隶棚,两天没有吃饭了,而且还说以后都不能再做您的奴隶了。”
阿暖拽着天星悄悄给他使眼色,脸上痛哭流涕,”公主您这么好,我和天星真的不想离开您啊!”
天星抬起头,双眸深沉而哀伤,“公主,我可以回到您身边吗?”
萨仁总算是明白了过来,她无异得了风寒,反而让父亲迁怒了他们。
她叹了口气,走出毡帐站到两人面前,“你们当然可以回来,我去和父亲说一下,这事倒也不怨你们。”
她迈开步子想走,天星急忙挡住她,“公主,您的病好了吗?”
“好了个大概吧。”萨仁皱起眉,看着拦在她面前不肯让步的天星,“你这是做什么?让开,我要去找父亲,难道你不想让我说情了吗?”
天星执拗的摇头,脚下丝毫不动,“这事不急,您身体还没好,现在天寒地冻的,等好全了再出去吧。”
阿暖健壮赶紧凑到天星身边,脸上露出笑来,“天星你干什么呢,怎么能拦着公主?赶紧让开。”
天星还是摇头,“公主,您的身体更重要。”
萨仁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她不再要求天星让开,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个奴隶为什么从上一世开始,就一直把她放在第一位?
萨仁往前走进两步,逼近天星,看他忍不住眼神躲闪,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她。
她仰起脸,黝黑的眼珠直勾勾地要与他对视,“天星,说实话,你喜欢我吗?”
*
天星坐在火盆边,看着热油茶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帐子里充满了咸香的味道。
萨仁坐在床上,身上裹着一条绒毯,手里拿着一本画本子看,这是从中原行商那里买来的画本子,父亲给她买了一箱,她无聊的时候就会翻出来看看。
她手里虽然拿着画本子,可是却是颠倒的,萨仁没有注意到,只是抿着嘴忍笑。
刚刚已经是天星第八次偷看她了,让他进来煮个油茶,这一小会儿功夫,看她的时间都比看油茶的时间长。
看来这个奴隶真的喜欢自己,又不敢承认。
这感觉有点新奇。
萨仁轻咳一声,靠在床头喊天星过来,“我有点困了,你过来给我讲讲话本子。”
她边说边躺下,把手里的话本子递给走过来的天星,然后闭上眼一副等着他念故事的样子。
天星紧张地坐在床边,手里捧着话本,他不识字,不知道上面讲了什么,有点紧张挫败地看了眼闭着眼睛的萨仁。
好在书上还画的有插图,天星总算放了点心,他翻开第一页,左下角画着一副美人图,是一个穿戴华丽的小姐在逛花园。
插画里寥寥几笔勾勒出假山和花圃,天星从小长在草原上,一时觉得新奇。
他捧着书,低沉带着微哑的声色好听的让人心醉。
“有一个漂亮的小姐在逛花园,她手里拿着一朵采摘的花。”
天星继续翻过两页字,一副大大的插图跃然纸上。
“一个年轻的公子坐在花园的围墙上,手里拿着一个风筝,正探着身子把风筝递给小姐。”
萨仁模模糊糊嗯了一声,在天星低缓的声音中慢慢困意上涌。
“小姐和公子一起去游玩,有小河,树林,漫山遍野的花。”
天星新奇的看着插画,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花,他没见过,但闻起来肯定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