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姒或许是秋猎时被血腥味熏住了,孕吐反应不再强烈,平时的胃口也不错,什么都能吃点儿。
她摸着逐渐显怀的肚子躺在摇椅上,心里想着秋猎时没能和周钟钰的人碰面,对方明显急了。
送来的信就差明说傅清嵘是她杀父仇人,她现在身在火坑还怀着仇人的孩子,只有他才能救她出去,总要提及周国的军政机密,要她弄一份边防图。
每次傅清嵘看完信件都气的不行,还要若有若无在她面前装委屈,裴姒对周钟钰烦不胜烦,傅清嵘还要凑热闹,孕期脾气一上来也就说了。
“我看还是直接派暗卫刺杀他算了,也好早点清净。”
傅清嵘就笑,神神秘秘的,“知道他现在为何如此急迫么?他现在可过的不安生。”
裴姒诧异,“你做的?”
“他摄政王的位子本来就坐的不安稳。”
他手里有一半的兵权,若是同自己一般直接以杀镇压,又攥着小皇帝,岂不是简单多了,偏偏又顾及着虚名,哪有两全其美的事。
周钟钰急了,就像是鱼儿已上钩,裴姒安安心心地一边养胎一边回信加点料。
这一等就等到秋去冬来,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周钟钰要来周国的消息送到了裴姒手里。
彼时她正和傅清嵘窝在灼华宫里吃火锅,殿里烧了暖烘烘的地龙,温暖如春,裴姒看见外头的大雪,有心想要在御花园的亭子里一边赏雪一边喝酒,傅清嵘好说歹说把人拘在了灼华宫,命北地来的御厨做了顿热腾腾的羊肉火锅。
五个多月了,肚子已经显怀,裴姒抱着肚子吃得热汗淋漓,傅清嵘一边给她夹菜,时不时再给她擦擦汗。
裴姒给傅清嵘也夹了一块羊肉,“周钟钰竟会来周国?”
艺高人胆大么?
傅清嵘嗤笑一声,分明是狗急跳墙。
“他既然会来,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我们可以开始收网了。”
裴姒点点头,周钟钰能亲自来最好,若是缩在夏国不出来,还真不知道怎么杀他。夏国百姓,她不愿伤一分一毫。
……
腊月二十一,第四场雪落下的时候,周钟钰终于到了周国皇城。
年关将至,皇城的守卫巡逻必定会收紧,他带着人进驻皇城十分危险,但他实在没得选择,不然也不会在快要过年时抛下繁忙政务跑到周国来。
周钟钰坐在酒楼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雪,街道上喜气洋洋,处处张灯结彩,商贩热情吆喝,小孩子在街头玩闹,家家户户采办起了年货。
可惜在千里之外的夏国都城,街道寂寥,行人三三两两行色匆匆,毫无热闹可言。
夏国大半年的局势动荡,百姓惶恐不安,他也身心俱疲。
先是流言传他阴谋篡位把持朝政,等他压下去后一扭头发现两个心腹大臣枉死家中,等他去查凶手时,凶手没找到,倒是翻出来不少这两人干过的隐晦龌龊事,只好草草结案。
还没喘口气,各地匪乱四起,他想用其他将军手中的兵权去镇压,偏偏那几个将军躲起来称病不见。他急于扭转自己的风评,只好动用手中的兵权。
傀儡小皇帝才一岁多,唯一用处就是摆在龙椅上镇一镇那些忠心的老臣。
他作为摄政王,又是自封的异性王,当初逼宫也不过是凭借着皇家的信任,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如今突然把持朝政,自然有很多人不服,他曾经又是文官,兵权争不到多少,如今才发现自己根基不稳,处处掣肘,谁都能出来蹦跶两下。
甚至他出行的车队在来周国的路上都遇到了土匪劫掠,还好几次,派去剿匪的军队都是干什么吃的!
本来徐徐图之,一步步蚕食夏国权力的计划很顺利,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总是阴差阳错出问题,偏偏幕后之人揪不出来。
周钟钰闭眼狠狠揉捏眉心,任由窗户大开,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进来,他最近心浮气躁,如此借着寒气让自己冷静点。
“王爷,公主回信了。”
侍卫捧着一封信恭敬地奉上。
周钟钰立刻睁开眼,他眼里带着红血丝,眼下是浓浓的青影,整个人的气质也不再淡然若仙,短短半年里似乎老了十岁。
周钟钰拆开信粗粗看完,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不枉他抛下夏国纷乱的烂摊子跑过来,明郦真是他现在唯一的慰藉了,牢牢把控在手里,从不出什么幺蛾子。
信上是一如既往的娟秀小楷,说已经拿到了周国的布防图,还说很想他,明日傅清嵘会和几位重臣去京郊考察,她会找个借口出宫来见他。
话里话外都带着掩不住的情意,说到傅清嵘和肚中的孩子时,就是浓浓的厌恶和仇恨。
周钟钰随手烧了信件,心下轻舒口气。但他犹不放心,吩咐人去探查明日傅清嵘是否会去京郊。
身在他国,还得万事小心。
想起傅清嵘,周钟钰居然有些羡慕,傅清嵘恣意妄为,大臣和后妃说杀就杀,偏偏他是周国皇室唯一的血脉,又治国有方,百姓怕但又赞不绝口,大臣们还能有什么选择。
他和傅清嵘不过是差了一个血脉,一个血脉便如天堑,将他登基之路变作悬崖峭壁,困难重重。
不过傅清嵘嗜杀暴戾的名声“享誉”各国,他比之傅清嵘还是要好点的。但好名声如今就像一副枷锁,压的他疲累不堪,又不舍得抛弃。
只望明日能一切顺利。
……
第二日大雪初晴,难得出了太阳,阳光映在雪地上晃得人眼花。
裴姒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灼华宫里看着宫女们堆雪人。
她看的手痒,想亲身下场,傅清嵘搂住她不放,“谁堆的最好,皇后有赏。”
裴姒拍了他一下,“你自己不堆,便不让我堆。”
傅清嵘连忙开哄,“你这不是怀着孕么。”
裴姒胃口好了后脾气就开始不好,傅清嵘近来哄惯了,也哄上瘾了。
“我去给你堆,想要什么样的?”
“可别。”裴姒拉住傅清嵘,“待会儿还要见周钟钰呢,你现在去堆雪人,一会儿腿疼了怎么办。”
傅清嵘闷笑,让人赏了院子里堆雪人的宫女,拐着裴姒往殿里走。
“这会儿人应该准备好了,咱们去看看。”
殿里一个肚子高高隆起,穿着素色衣裙狐裘的女子转过身来,抱着肚子艰难行礼。
“属下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裴姒倒吸了口凉气,惊讶地看着下跪的女子。
“真像。”
这女子是个和裴姒身形相近的暗卫,被傅清嵘特意挑出来,易容成裴姒的样子。
“周钟钰会信么?”
“放心。”
傅清嵘揉揉裴姒的发顶,“我已经搜到了周钟钰住的酒楼,和你们约定碰面的地方不远。”
或许……周钟钰也没准备亲自赴约。
裴姒想想也是,更何况傅清嵘已让暗卫们提前埋伏,等到几个重臣和皇帝的车驾驶出京城,城门就会关闭,然后开始收网。
“走吧,出宫。”
☆、你竟然背叛我?!
周钟钰坐在酒楼上房里,品着香茗,从这个屋子的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他和裴姒约定的地方,对面客栈二楼的包房里,一个锦缎白衣的男子,身形修长,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同样坐在窗边品茗。
那是他特意带来的冒牌货,模仿成他的样子,如果今日裴姒发现不了异样,以后就可以把他留在周国做一枚暗棋。
“王爷,周国皇帝傅清嵘确实出了城门,和几个大臣往京郊方向去了。”
周钟钰满意地点头,让人退下。
他喝到第三杯茶时,街口出现了裴姒的身影。
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期待和喜意,穿着他喜爱的素淡长裙,裹着狐裘,肚子圆圆隆起,身后只跟了个小宫女。
她托着腰走的有些急,比他们约定好的时间还早了几刻钟。
快一年没见了,她还是这样。
周钟钰满意地笑了,带着微微讽意。
看着裴姒走进了对面的客栈,并且摒退了身后的宫女,不过一会儿,身影就出现在了客栈二楼包房里的冒牌货面前。
茶水喝多了,周钟钰起身去方便,回来后就看到裴姒和冒牌货殷殷切切说着什么,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木匣,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卷画。
画徐徐展开,周钟钰眯着眼去看,却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