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朝中大臣才记起颜悦清的好来,如若他在,想必又会和天子争执一番,天子虽怒,但最后结果一定大不相同。
世人说天子残忍无情,连手足弱小都不肯网开一面,可是却都不知,他们口中的天子在自己心尖上的人死的那一刻起,从此世上再无软肋,又何谈手下留情,网开一面。
后来沈厉宸常常把自己关在一间屋子里,一关就是一天或者更甚,那间屋子他也不准任何人进去打扫,所以也就没有人知道里面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直到后来有个刚入宫不懂事的小宫女不慎进去才看见,那满屋子挂的全是画。
所有画上的都是同一个人,从年少的明眸皓齿,到后来的君子如玉。
一笔一划全是已经故去的颜悦清。
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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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清,悦清。”颜悦清一睁眼便看见,原本已经故去的阿娘正坐在他的床头,眉目柔和,一副温婉的模样,颜悦清一惊猛的从床上坐起。
苏婉舟见此笑道:“今天第一天去御书院还睡懒觉,这会儿知道自己起晚了?你父亲早早就安排好了马车,现下就在大门处等着,快去梳洗了上学。”
颜悦清定了定神,显然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以为是做梦,悄悄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感受到疼痛后才明白,原来是真的,他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原来只会在梦里才会见到的阿娘,苏婉舟接过颜悦清的手,双手紧握,温暖的不像话。
“悦清这是向阿娘撒娇吗?”
颜悦清鼻尖发酸,差点落泪,这一年他才十六,上天真的听见他的心声,给他重来的机会,颜悦清忍住泪水,这一次他定不会再做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去剜沈厉宸的心了。
还有他的阿娘和父亲,他一定要阻止一切不幸。
“没有,只是觉得今天阿娘特别好看,不对,阿娘没有哪一天不好看。”颜悦清浅笑,模样乖巧的叫人心疼,苏婉舟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中满是宠溺:“还是这么调皮。”
乘上马车,驶向宫道,许是起的太早,颜悦清竟然在马车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上辈子的沈厉宸,一如既往的阴冷少言,可却叫人看了心里忍不住发疼。
现下正值夏日,天气有些炎热,不过御书院里却一片清凉,因为来这里上学的全部都是天潢贵胄,宫里的人都不敢掉以轻心,源源不断的冰块被运来供他们使用。
颜悦清对御书院再熟悉不过,轻车熟路就寻到上课的院子,他穿了一身月牙色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明亮,还记得上辈子他给每一个同学都发过一颗月桂糖,当然也包括最角落里的四皇子——沈厉宸。
想到这里颜悦清脸上挂出笑容,迈进学堂,少年如星如月,不知映入多少人眼,至此便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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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颜悦清迈进学堂后,让本来有些嘈杂的环境安静下来了片刻,大家纷纷投去目光,少年沐光而来,似乎与他们相离很远,但却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
颜悦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越过人群,最后定格在最角落的位置,那里坐着沈厉宸啊!这一年沈厉宸才年及十三,正是少年时,可是颜悦清在他脸上连半分生气都没有寻到,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颜悦清挎着一个精致的袋子,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仙鹤,里面装满了清甜的月桂糖。
越过人群,少年走到沈厉宸桌案面前,从挎包中捧出一大把月桂糖来,一股脑全部堆在他的桌上,沈厉宸听见动静抬头望去,正好与颜悦清的目光撞个正着,颜悦清本来想要朝他笑的,可是一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差点落了泪。
沈厉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少年的举动在他心中似乎击不起任何涟漪,“很甜,你要信我。”颜悦清眨了眨眼睛,浅笑道。
就算成为众矢之的也无所谓,颜悦清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会一直站在沈厉宸身边,辅助沈厉宸成为一代明君,流芳百世,再不会错过。
沈文轩抱着双手站在一旁,看向颜悦清的目光中尽是探究,他想不明白,颜丞相独子,现下都城传说中最惊才艳艳的颜悦清什么时候跟沈厉宸有交情的。
颜悦清顺势就坐到沈厉宸旁边的空位,与他只隔了很近的距离,好似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沈厉宸看着躺在桌子上的月桂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眼神闪烁了几下,亮如晨星。
“沈厉宸那厮什么好运气,怎么总是有人上赶着对他好,明明那种阴暗的废物看着就叫人晦气。”此时说话的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本来面相极好,只是眉间戾气太重,生生破坏了这份美好。
沈文轩听着少年的话,心中越发不是滋味,早在之前他就远远见过颜悦清一面,丞相独子身份贵重,自然要拉拢过来,可是自颜悦清迈进这间学堂起,居然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偏偏还捧了一大把月桂糖给角落里快要“发霉”的沈厉宸。
沈文轩有些恼怒,但是面上不好发作,只好假装不在意的对那说话的少年道:“祁染,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文轩,你等着,我定让沈厉宸没好果子吃。”祈染不管沈文轩在不在乎,反正他就是看沈厉宸不顺眼,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想必在心中又谋划了什么,颜悦清正好瞥见这一幕,心中升起几分同情与厌恶,反正有点复杂。
祈染父亲乃是当朝最骁勇善战的将军,家族显赫,也正是因为这样沈文轩才会一直利用他,直至到死。
所有坏事都是祈染做的,沈文轩从头到尾双手都干干净净,颜悦清真为祈染感到不值,也为自己感到不值,上辈子他怎么没早点发现沈文轩的可恶呢!
真是白瞎了这双眼睛。
这一世他再看见沈文轩,内心里的感情太过复杂,残存的感情,还有恨意交杂着,沈文轩对他太过狠心,狠心到一直利用他去剜沈厉宸的心,狠心到最后亲手杀了他,以至于现在再次见到沈文轩,颜悦清竟然有些不想面对,不愿意再看见他的脸。
讲课的夫子是一个留着花白胡子姓莫的太傅,年纪虽大,但学问却十分渊博,面对坐在下面的这些学生也一视同仁,没有任何歧视与偏见,所以这一上午大致过的也算平和。
中午放学后,御书院的学子有专门用食的地方,沈厉宸丝毫没有要理颜悦清的意思,独自一人走了,颜悦清便光明正大的跟在他身后,可是在屋子转角处却把人给跟丢了,颜悦清有些气自己,居然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都会跟丢。
可若不是沈厉宸故意要甩掉他,他又怎会跟丢,颜悦清心口微微有些发疼,想了想决定还是要找到沈厉宸。
御书院人最少的假山处,沈厉宸正独自坐在那里,样子有些呆呆的,但又更像是麻木一般,只见他轻轻剥开一颗颜悦清送的月桂糖,放入嘴中,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轻声呢喃:“没有骗我。”
“找了半天你竟然躲在这里。”
沈厉宸闻声看去,原来是祈染,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书院里的其他学生,祈染最讨厌沈厉宸那副视周围人如无物的眼神,心中十分不爽,但脸上偏偏还要假装带着善意的笑容,“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可是专门让小厨房给你做了些东西,想必你一定喜欢。”
祈染一边说着一边靠近沈厉宸,打开手中提的食盒,入目的是几碟可口的糕点,还有诱人的清香,沈厉宸目光清冷,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一向以欺负他为乐趣的祈染怎么会突然会这么好心。
自懂事以来沈厉宸就知道自己跟他们不一样,他从小就没有母后,自然也没有父皇的庇佑,他什么都没有,所以学会在自己心中建筑一道比宫墙还要高的城墙,别人进不来,他也出不去。
祈染见沈厉宸不吱声,提着食盒莫名火大,但一想到这么多人看着便忍了下来,继续劝道:“你不饿吗?快吃吧!”
谁知沈厉宸把头偏向另一个方向,直接连眼神都不想给祈染,这一举动让祈染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祈染本就没什么耐心,现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手中的食盒重重往地上摔去,原本精致的点心瞬间就变的一片狼藉,“给脸不要脸,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这么精致的点心不让他吃下去岂不是浪费了我一片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