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蠕是大历人对柔然人的蔑称。一是蠕蠕与柔然音近,二也有暗指柔然人就像那密密麻麻的虫子的意思。
“打过来!?铜城前面不是有定海营挡着么!?”
一马家门客指着这青年就喝:“你为何说谎?!是想动摇人心,趁机制造混乱么?!”
那青年气都给气笑了,双手一摊就骂:“这人心还需要我来动摇?你看看这周围吧!到处都是知道定海营要被蠕蠕打没了所以赶紧跑的人!”
说罢那青年一指铜城外定海营所在的方向,那里此时正有一股冲天的黑色浓烟在随风飘荡。
“看见了没有?那烟子!定海营夜里被蠕蠕给偷袭了!火光生得老高!现在天都这么亮了火还没灭,你觉着里面的人还能活!?我们不趁着现在跑,难道是要留在这里等死么!?”
“之前有人说马老将军和马大将军投敌叛变了我还不信!如今、如今……呸!他们马家人也配做将军!!”
马家门客幕僚们的脸都青了。他们都是濡慕镇国公的为人以及马家的忠义才投入马家麾下的。此时听这青年破口大骂,当即就有人黑了脸,手放在了腰间剑柄上:“蟊贼嘴巴放干净些!你说谁投敌叛变——”
“我还能说谁!我说的就是——”
“够了!”
叶棠冷冷出声,直接喝止了门客们的动作。她从腰间掏出一个银锭扔给方才被她抓住的青年,跟着拍马就走。
——她最不想看见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镇国公依旧按照原文的轨迹带着兵士出击,尔后数月不归,被传是投敌到了柔然人一边。
只是这次事情似乎变得比原文还糟,与镇国公一道出击的还有马玉勇,也就是方才那青年口中的“马大将军”。
因为马玉勇不在,这次柔然人直接对定海营偷袭成功,定海营眼看着就要覆灭在即。
再不惜马儿脚力,叶棠纵马狂奔。她身后的马剑等人也不再废话,一个个快马加鞭,总算是赶上了叶棠。
定海营此时还在燃烧,应该是因为粮仓周围的防火工作做得比较好,火势本身不算太大。无奈因为战斗还在进行,没有人腾的出手去灭火,也因此火势没有得到控制,火舌正在一点一点地向着粮仓附近逼近。
半夜被家兵叫醒,此后就一直奋战到现在的马玉龙已经快要握不住剑了。
他本来就不似父亲与大哥那般擅长武艺,只是以耐力还有兵法见长。定海营被半夜偷袭,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纵使马玉龙能将一百种兵法倒背如流,此时也无半点作用。
胆小的士兵在嚎叫,在逃跑。还能作战的士兵也早已力竭,手上长。枪枪头已钝,手中剑刃已卷。
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烟,哪里都有人肉烧焦的味道,偏偏鼻子都被熏钝了,什么都闻不到,只有胃里像是被热油泼一般翻搅着发疼。
马玉龙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撑下去还有没有意义。
……他的父亲、他的大哥,他们都是大历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然而,他们的皇帝、他们的主君,却要送大历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去死。
只因为他们马家,功高盖主。
绝望的感觉铺天盖地,马玉龙又挨了蠕蠕一刀。他挥刀砍下了这个蠕蠕的人头,看着其他又要扑上来的蠕蠕,惨淡地笑了一下。
咴咴——
马儿的嘶鸣在这个并不美好的清晨听起来是那样的刺耳。马玉龙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抬头,只见一匹棕色大马从天而降,其上一人挥舞长。枪,顿时犹如狼入羊群,收割了一堆脑袋。
“——”
只看清那人一个侧影的马玉龙忘了呼吸,他简直怀疑自己是被吓出了毛病,以至于看到了幻觉。
他的五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身为皇后的玉英……怎么会在蠕蠕群里如入无人之境?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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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二哥: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不然怎么会看见妹妹比我还生猛?
第13章 皇后13
深宫之中有女夜泣不止,其泣如诉,低哑哀婉。
李琨循着那声音往前走,这一走不知怎的就走到了栖凤宫前。
李琨有些恼火,他不是早就叫人把栖凤宫给封禁起来了么?为何现在栖凤宫中依然灯火通明,还人影绰绰?
李琨恼怒地向前一步,推开了栖凤宫的宫门,然而其中空无一人且无半点灯火。唯有带着血腥味的寒风穿堂而过,吹得李琨浑身冰凉。
“皇上、皇上您好狠毒的心肠……”
“我这样爱您、您亦说过我是您的爱后……您怎能……怎能如此待我……”
两个女声,一左一右,听起来都很耳熟,像是马家姐妹的声音。待李琨还想细听,这两个声音已合二为一。
黑暗中有个模糊的人形躺在地上,李琨朝她一看,竟然见血泊中的大马后睁开眼睛跟着化作小马后的模样,满面都是血泪地哭喊:“你害了姐姐!害了我!”
睡在林清秋身边的李琨半夜惊醒,他一骨碌坐了起来,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脑海里还荡着继后那句凄然的:“害了我!”
……是啊,他确实害了她。虽说不是他亲自动手杀了继后的,可他做的事比之亲自动手又有什么区别?
李琨讽刺地笑了一下。他身上的热汗已然转凉,夜风一透进来,骨头缝里都隐隐刺痛。
林清秋还在熟睡,像个天真无虑的婴儿。望着那张以前能让自己忘却一切烦忧的脸,李琨不知怎么的竟觉得林清秋薄凉得令人害怕——他为她杀了那样多的人,今后还会杀更多。而她……
林清秋从不在乎他杀了什么人,她只在乎他是不是爱她。……不,应该说她在乎的只是他有没有表现得很爱她。
说到底,她爱的究竟是他李琨这个人,还是能为了她什么人都杀,能为了她什么事都做的九五之尊?
李琨不敢去想答案,他亦不想躺回林清秋的身边。
听见内里有动静,门口候着的太监立刻机灵地拿来外裳伺。候着李琨穿上,跟着他掌了灯走到李琨身旁。
“皇上,您想摆驾何处?”
李琨一怔,头一回茫然无语。这偌大的后宫处处都是等待着他临幸的女人。他却想不到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之前他和林清秋闹了别扭,又疲于应付那些成天只想把他拉床上去的女人时他还可以去栖凤宫。
如今,栖凤宫里再没有一个见着他就满脸嫌弃,但总候着他的人了。
而这一切,正是曾经对着那女子虚以委蛇的他所暗自期盼的。
也是他亲手推动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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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棠一枪挑飞一个人头,刹那间便风一般横穿大半个定海营,在一片狼藉中杀出一条道路来。
定海营中大多都是老将,便是那最面嫩的少年兵都已经随军两年以上,无论是作战经验还是反击经验定海营的士兵们都是不缺的。
只是昨夜定海营被偷袭之后因为四处起火黑烟不断,士兵们很难马上分清夜色中的是敌人还是同伴,一个踌躇之间往往就被蠕蠕收割了脑袋,因此损失惨重。
此时天色已亮,纵然黑烟还是熏得人流泪不止咳嗽不断,但好歹还活着的人都目能视物了。但这不看还好,一看大部分的士兵们就绝望了——地上横七竖八全是伙伴的尸体,有头的没头的,四肢残缺的,肠穿肚烂的……什么样的恐怖死状都有。
昨日还一起做饭的伙伴今日就已成残尸断臂,蠕蠕还在从四面八方地袭击过来,人数多得看不到尽头。能指挥队伍的将军不知道在哪里,一有想领着大伙儿突围的百夫长、千夫长出声呼喝,立马就会被蠕蠕群起而攻之,最后连个全尸都不会剩下。
没有主心骨在场,明知一旦分散就会被蠕蠕们各个击破,士兵们还是在蠕蠕的马蹄下四散奔逃。
烟、火,血、泪与嚎叫之中定海营的士兵们忽见一骑绝尘,马上一个看不清眉目、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的少年将军朝着蠕蠕挥枪就杀。
骑马的蠕蠕见势不对立刻口中唿哨转而围攻那少年将军。哪知那少年将军腰力了得,在蠕蠕持枪同时从左右冲杀而来之时竟一手持缰,人马合一同时立起!
左右蠕蠕不及防备,擦着那长声嘶鸣的棕马过去,将要回头就被那马上的少年将军给挑掉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