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念念指指高粱,再指指铁蝴蝶。
四爷笑着摇摇头,“七哥说你和马有缘,果真如此。”
孟念念眉眼弯弯。
在七爷爷心里,无论她什么样,都是最好的。
孟念念把她想说的话写在纸上。
她想把七爷爷和其他爷爷告诉她的藏银地方都找出来。
四爷沉默片刻,“这些钱是先皇留的后路,新皇没给自己留后路。”
孟念念认真听他说话。
四爷:“先皇临死前脑子清醒了,知道自己昏聩杀了许多不该杀的人,也知道新皇撑不住这个江山,到底心里还存着点念想,想着也许孙子能够守住这个江山。可惜新皇还没登基就已经坏了身子,不管后宫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都没活下来。”
孟念念抿嘴喝一口茶水压压惊。
四爷:“从新皇登基后,有气节和底蕴的世族大家都退出了皇城,在乡野间隐居。留在皇城的世族大家从根里腐烂,即使有一两个好的,也被周围的淤泥牵累,洗不干净。”
孟念念想想皇城里世族大家的做派,点了点头。
她在宫里见过真正的世族公子,那通身的气度和文采让人不得不钦佩。
现在皇城里的这些世族大家确实都不像话。
四爷:“念丫头,我冷眼看着,北疆王是个体恤百姓的好将军,却不适合当皇帝,心太坦荡,人太重情义。”
孟念念缓缓地点点头。
他也不喜欢当皇帝。
四爷:“整治这些世族大家,还需要从长计议。”
孟念念摇摇头,把她这半年一路上看到的百姓困苦写给四爷爷看。
她能等,还等着救济粮的百姓等不了。
四爷拨弄手腕的玉珠,静默半晌,“我这里有份名单,你和北疆王去三顾茅庐,如若把他们请到皇城,以后这些事情都有章法了。”
孟念念点头。
军师每天都在她面前唠叨说他和幕僚擅长打仗耍阴谋,处理点政务也行,但政务一多一杂,他们就乱套了。
四爷长舒一口气,“七哥走前,唯独放不下你,也没想到你有这样的造化。”
孟念念笑一笑。
四爷拍拍袖子,笑着拍拍念念的头,“念丫头,我也帮你们做点事儿,等我死了,你要记得给我烧纸钱。”
孟念念眯眼弯弯地在纸上写下她曾给七爷爷做的保证。
从大爷爷到九爷爷,她都会养老。
四爷愣怔片刻,哑然失笑,满眼慈爱地看向念念,“我院子里每隔一段时间就突然出现的粮食和银子是你偷偷放的?”
孟念念脸蛋粉红地摇摇头,指了指高粱。
不是她放的,是高粱放的。
四爷大笑。
难怪七哥这么疼念丫头,重情重义重承诺,无论外界如何巨变,本心始终不变。
孟念念看四爷爷的眼睛。
四爷爷的眼里没有在皇宫里侍奉贵人时的阴霾和不甘。
孟念念发现这一点,满身的欢喜。
她想着,七爷爷要是看见了四爷爷现在的样子,肯定高兴。
四爷笑声疏朗,“念丫头,既然你给我养老,我这个做爷爷的可不能不给我家念丫头铺路。念丫头想要的,爷爷都帮你做到。”
孟念念歪头,凝眉,认真思考。
她想要什么?
天下太平国富民强算不算?
四爷看着纸上的字,“念丫头,这个难度很大。”
孟念念点头,简单的,她自己可以做到。
四爷:“四爷爷可能做不到。”
孟念念肯定地看向四爷爷,满眼坚定。
四爷爷是谁?
七爷爷说了,四爷爷是能考上状元当宰相的人!
四爷爷可以做到!
四爷转了下手心里的玉珠,看到念丫头的眼神,突然大笑不止。
孟念念满脸疑惑。
四爷笑:“你七爷爷是不是在你面前吹牛皮了,说我不进宫就是状元。”
孟念念摇摇头再点点头。
七爷爷没吹牛,四爷爷就是这么厉害,如果不厉害,就不会知道这么多事儿,也不会让七爷爷那么遗憾。
四爷把玉珠放进木盒中,“看念丫头这么信任四爷爷,四爷爷要是不实打实地做出点事儿,都对不起念丫头的这份心。”
孟念念带着四爷爷回到北疆王府。
军师看见四爷腰上的玉佩,小心翼翼,“木清居士?”
四爷微微点头。
军师恍恍惚惚。
第69章
军师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一路跟着念念和四爷。
中将用胳膊肘戳一下小将,惊叹, “军师路过, 竟然没有讽刺我。”
小将:“军师顾不上。”
中将:“军师这眼神跟看心上人似的。”
小将:“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中将换一个比喻, “跟你看血马的眼神一样, 炙热。”
小将摸下巴思考,“难道这位四爷是什么大来头?我刚听军师说了个木清居士。”
中将脖子僵硬地扭向小将, “你说谁?木清居士?”
小将点头,“对,军师确实说了一句木清居士。”
中将眼神一瞬间地炙热,激动地摇晃小将的肩膀,“木清居士!木清居士!!”
中将飞蹿进房间,和军师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四爷身后。
小将看向校尉:“他怎么了?”
校尉:“兴奋。”
小将:“木清居士很出名?”
校尉:“读书少,没听过。”
小将:“将军读书多,咱们去问问将军。”
校尉:“将军读书也不多。”
小将:“将军读的再少, 也比咱多。”
两人去找将军,问木清居士是什么来头。
乌龙城不理会两人, 专心致志地跟迷森学编手链。
校尉感慨:“咱们军营就这点不好, 读书人少。”
小将:“读书人不来当兵。”
校尉:“花费大量精力和钱财培养出一个读书人,上了战场,一刀没了, 可惜了这些精力和钱财。”
小将:“别说没有读书人来报名当兵, 就是有读书人, 军师也不舍得把人往战场上送呀。”
校尉:“说的有理,军师对读书人宽厚三分。”
小将:“理解,就像咱们对身手好的敬畏三分一样。”
校尉:“得文武全才。”
小将:“我现在和迷山迷海一块学字看书,很快,我就成文武全才了。”
校尉惊讶:“你能耐下性子看书?”
小将:“小瞧人了吧,我现在都能看故事书了。”
校尉抓住了关键词,“什么故事书?”
小将:“念念写的故事书,好看的不行,每学会二十个字就能解锁一个小故事,我现在已经解锁到第五关了,迷山迷海解锁到第四十六关。迷兰认字快,解锁到了一百二十关。迷兰说,五十关到一百关是一个完整大故事,特别精彩。迷山迷海为了早点解锁到五十关,在训练场墙上写满了字,蹲马步练基本功的时候,一边锻炼一边默记。”
校尉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解锁,什么认字,什么故事?
他怎么就没听说过?
小将自我感叹,“我就是过了最佳学习年龄,认字速度追不上迷山迷海。不跟你聊了,你要是好奇什么木清居士,你去问军师,我继续认字,明天有解锁考试,我已经卡在第五关很长时间了,明天一定要通过第五关。”
小将自己给自己鼓劲,满身热血地离开。
校尉看着小将斗志昂扬的背影,抱着刀反省。
他是不是太堕落了,小将都开始认字看书了,他岂能原地踏步。
明天他也去马场认字。
校尉把学认字这个事儿当做头等大事,也顾不上军师和中将的反常,带着攒了大半年的银子去买纸和笔。
虽然他准备和小将一样用木板和木炭来写字认字,但笔和纸必须备上,摆在屋子里炫耀。
他也是识字求学的人。
莽夫什么的,跟他没关系,他是文武双全的人。
军师拘谨地坐在四爷下位,“您十年前不再出书,许多人以为您遭遇不测,他们苦等三年不见您的消息,长哭不止。”
四爷:“所思所想已全部写入书中。”
中将紧张的搓手,“您现在入世,是有了新书吗?”
四爷笑着摇头:“我来这里是帮念念,看我大半生的学识能不能为天下的老百姓解忧。”
军师声音颤抖,“只要您站出来,天下书生定会一呼百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