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榻上的女人竟敢这样跟他说话之后,彭煜怒气更甚。
接着极具压迫感的说到“呵,装傻?别给我整这一套,纳妾一事,不管你乐意不乐意,三日后,归梦女便是我彭煜的妾。”猖狂又不耐烦地说完,彭煜直接甩袖离去。
彭煜出了院子,胸腔里的怒气消减了不少,被裹着冰雪的寒风一吹,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剑眉微皱,直接大步流星的离开,只留下一串深深地脚印。
“女君,男君可是误会了什么,要不要婢子去询问解释一番?”男君的怒火和不留情面的言辞令善画心中颇有微词,可是男君在女君心中分量颇重,善画也不敢乱说,只是默默心疼女君。
“不必,以后若无人,便喊我女郎吧。”楚尤嫤淡淡开口。
“女,女郎?”善书带着打探过的消息一回来,就听见了这一句话,不由惊奇出声。
“是,女郎。”楚尤嫤重说了一遍,既是说给她这两个贴身婢子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斩断一切和他有关的东西,若事态允许,她想要立马和他和离,赶回荆州。
犹记得上一世,她也有过这样的一段心态,那是在她兄父出事以后,她不愿继续卑微的缠着他,可他却占有欲作祟,不许她离开,只囚禁着她,却不管不问。
她想,她是真的累了,也是真的后悔了,上天让她重活一世,可是却并未给她优待,她还是与他有了让人不痛快的纠葛纷乱。
“可是哪个小蹄子惹了女郎不痛快,女郎尽管告诉婢子,婢子去讨回来。”善书愤愤说道。
女郎前段日子对男君的痴迷,她们这些个做婢子的也看在眼里,现在却让她们喊她女郎,善书顿时觉得是有哪个不知羞·耻的小贱人给女郎气受了。
“我是谁?”楚尤嫤反问道。
“这府里的女君,我跟善画的主子啊,女郎不告诉婢子是谁欺负了女郎,反而问这个作甚。”善画不明所以的回答道。
“错了,你家女郎是荆州州牧的女儿。”是了,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州牧之女,不必小心翼翼的卑微行事,更不该上赶着去讨好一个心不在她身上的男人。
她掩盖了本性,学着温柔小意,柔情似水,唯唯诺诺的想着如何让他欢心,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嘴角轻动,悲切一笑,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总要向前看,为自己着想的不是吗?碰了壁,就该回头了,省的撞得个头破血流。”
“女郎可是后悔了?”善书性子跳脱,未察觉到楚尤嫤语气里的深沉,顺嘴接问道。
善画赶紧去捂她的嘴,却挡不住善书那一双盈亮的眼睛。
楚尤嫤轻轻一笑,点了下头。
善书和善画两人是伴她一起长大的,对她衷心耿耿,楚尤嫤不想隐瞒她此时对彭煜的真实态度。
善画察觉到了楚尤嫤的转变,不由发自内心的为她开心,女郎终于想开了,这几天以来,男君对女郎的冷落,她们这些做婢子的都看在眼里,她们自是不愿意让千娇万宠的女郎独独受这份冷淡的待遇。
善画在心里默默高兴,善书却有所不同,直接欢呼的说了出来。
楚尤嫤看着面前的这两人,一个心思细腻,沉稳冷静,一个性子活泼,大大咧咧,但都对她一腔衷心,实打实的为她好,有婢如此,实乃她幸。
屋里炭火正旺,主仆三人言笑晏晏,一室暖意。
可总有人要打破这满室温馨。
“女君,女君快劝劝我家女郎吧,求女君劝劝我家女郎。”
楚尤嫤刚想问善书,府里可有人养了猫,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屋外传来了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和焦急的喊叫声。
“喊什么,吵到女君,你担待的起吗?”善书气冲冲的推开门,冲敲门的婢子呵斥道。
“求女君怜惜我家女郎,女郎自从听说将军要纳她为妾后,便茶饭不思,心绪不宁,生怕给女君添堵,特此来给女君请罪,可是这天寒地凉的,女郎又身体病弱,跪在雪地里哪能受得了,婢子劝不动女郎,只好来求女君怜悯。”这婢子跪在楚尤嫤身前,声泪俱下的说到,颇具几分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这种把戏,楚尤嫤栽了一次可以说是她心思单纯,可要是在栽一次,那可就是她蠢了。
“妹妹怎生能这般不顾自己的身子,女人家身子娇贵,快起来,有话随我去屋里说。”楚尤嫤站在廊道上,满含关切的冲着跪在雪地里的女子说到。
唇间带着温柔的笑,可看向女子的眼神却没什么情绪。
归梦女我见犹怜的表情明显的错愕了一瞬,此时,雪势忽大,漫天飞舞,带着凉意的雪花轻落于眼角,归梦女先是羸弱一笑,低柔的道了句“梦女近日总是心神不宁,只想在此给姐姐请罪,却不想扰了姐姐的清静。”
一席轻薄的白衣与银白皓雪融为一体,不甚分明,而白衣的主人却穿着它令天地失色,周身溢出一片神采。
杏眸微敛,碧波轻荡,小脸被冻的白嫩透亮,愈发显得仙姿佚貌,但发颤的身子,脸上的愁容懊恼,都仿佛昭示着这跪在雪地里的貌美女子确实是诚心来请罪。
但楚尤嫤心知,不是。
归梦女以这样的姿态跪在楚尤嫤的门前,很难不让别人联想翩翩。
楚尤嫤上一世在这件事情上栽了跟头,她也看清了,归梦女怎会真心的跟她请罪呢,一来,她若为妾,不论是她觉得愧疚也好,难安也罢,跪在这里跟她请罪,无论如何也是不必要的,二来,归梦女本就心系彭煜,她要是心有戚戚才怪。
她这么做,无非是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罢了。
就像后来,她以柔弱的姿态博得众人疼爱,而楚尤嫤却背负了善妒的恶名。
见她不为所动,楚尤嫤踩着珠履上前两步,微微俯身对上那一双清纯如鹿的眸子,唇边荡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轻柔的说到“既然你要跪,那便跪着吧。”声音低缓,只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得到。
归梦女薄肩一颤,顺势说道“若妹妹在这里跪着,能疏解姐姐的不虞,那妹妹愿在此一直跪着。”
楚尤嫤听到这话,笑了,不是之前假意敷衍的笑,而是,归梦女让她感到可笑。
她毫无征兆的跑到自己院子里跪着,现在却成了自己心情不好,得让她跪到自己高兴了才成,这反咬人一口的本事,归梦女可真是手到拈来。
楚尤嫤转身回自己的屋子,外面滴水即可成冰,她可不乐意搁这陪着归梦女耗。
归梦女看楚尤嫤的裙边渐渐消失在自己的眼界里,心下不由得有些着急,她来这里跪着,当然不是为了让她痛快的。
还未等她想出什么法子来,就听见楚尤嫤对她旁边的婢子说了句话。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透过风雪让归梦女听个清楚。
”
寒凉透过罗裙袭至膝盖,让单薄的身子本能的发颤,可最让归梦女感到心惊和冰冷的是楚尤嫤在进屋前留下的那句话。
第4章
“善画,去告诉松寿院的一声,归女郎性德淑良,不愿与人为妾,凭白给正室添堵。”
楚尤嫤说完就进了屋,关上了房门。
这些个争风吃醋,明枪暗箭的手段,她现在已然看的明明白白,所以不同于上一世的大吵大闹,最后落得个善妒心毒的下场。
眼下她若安分,不来招惹自己,那她也不会管她做不做得妾室,但若归梦女继续耍心机,玩手段,那她也不介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炭火烧的正旺,屋子里透着一股暖意,楚尤嫤瘫坐在锦缎蒲团上,目光不经意落到插·在白玉瓶里的一簇红梅上,那艳艳红色像极了上一世的那卷从荆州被人偷送到冀州的血书,凄艳夺目,让人心惊。
不堪的往事一幕幕的从眼前浮过,锥心刺骨,杏眸微敛,楚尤嫤暗下决心,一定要离彭煜远一些,不让他再伤害她和荆州的家人分毫。
当务之急,就是在不突兀的情况下与彭煜和离,然后回到荆州,与家人重聚,思及家人,楚尤嫤的眼中不由得蓄了一股热泪。
抬袖抹泪间,善画推门而进。
“女郎,婢子已经传话给松寿院了,听说那老婆子当时就摔了盏茶杯,直骂归梦女不争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