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声音的主人的目光便四处搜寻,看到了在另一侧的楚尤嫤。
“尤嫤妹妹,你,你回来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是真实的人。
“柳之哥哥,嗯,我回来了。”楚尤嫤也有些惊异,本该在扬州的人此时怎么出现在荆州。
“原来公子和这几位姑娘认识,方才那位姑娘说要出两倍的价钱买下这糕点,眼下可同公子商量商量。”老板拎着糕点道。
“尤嫤妹妹昔日最爱吃这糕点,如今遇到了,便是有缘,尤嫤妹妹既想要,那就送给尤嫤便是。”蒲柳之从老板手里接过糕点,递到楚尤嫤手中。
“君子不夺人所好,虽说我只是一介女子,却也是懂得这个道理的,柳之哥哥既然买下了,我也不能借着昔日的学堂情分收了来。”楚尤嫤仰着小脸笑着对蒲柳之道。
“尤嫤妹妹这话便生分了,这是我心甘情愿送与你的,怎就成你强人所好了?”蒲柳之说罢,直接将糕点丢到善书怀中。
善书手疾眼快的连忙接住。
“谢谢柳之哥哥。”
“蒲兄,你怎么在这儿?”楚暮一路寻到此,看到了守在马车旁边的善棋,这才知道他家妹妹来了云水斋,却没想到,本该在扬州的蒲柳之也在这。
“来探望我外祖父。”蒲柳之拱手作揖道。
若是平时,楚暮定要与蒲柳之寒暄一番,可实在是想念自家妹子,且蒲柳之与他交情不浅,也不在乎这些虚礼。
“妹妹,你既回来了,还不快赶紧回家,父亲母亲听说你回来了,都高兴的等着你呢,你倒好,回了荆州最惦记的倒是间糕点铺子。”楚暮这话虽是埋怨,可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分明是调侃。
楚尤嫤热泪盈眶的唤了声“哥哥。”
眼看自家妹子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楚暮不欲让蒲柳之白白瞧了笑话,连忙跟他到了别,带着楚尤嫤回了马车。
火红的艳霞铺了满天,迎面吹来的小风都是暖洋洋的。
“夫人,你快坐下来喝杯茶,歇歇。”楚尚武道。
“歇什么歇,我不累。”赵金秀立刻回道。
接着又去捏楚尚武的耳朵“你说说你,嫤儿都要回来了,你还有闲心坐在这里喝大茶,我看你是一点儿都不想你女儿。”
“夫人这可是错怪我了,嫤儿要回来,我这个做父亲的怎能就不激动。”闻言,赵金秀才满意的松开了手。
谁料刚一松手,楚尚武就端起了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睨她一眼,道“激动归激动,可也不能跟你似的,转来转去的,还停不下来了。”
赵金秀准备好膳食后,就捏着张苏绣帕子在屋里踱来踱去。转的楚尚武眼睛都要让她绕晕了。
赵金秀不在与他计较,往门口张望,喊道“桂枝,你去门口瞧瞧嫤儿回来了没有?”
晚霞还在天上艳艳的飘着,没一会儿功夫,桂枝就跑了回来。
还没到屋门口呢,就喘着气开始喊“夫人,回来了,回来了,女郎回来了。”
“回来了,我的嫤儿回来了。”赵金秀不在约束步子,转头迎了出去。
楚尚武嗤道“这老婆子,越来越不稳重了。”
放下手中的茶,迈开步子,也赶忙随着去了。
石子路上稀稀疏疏的长着几株野草,刚冒了绿,就被人踩了下去。
“母亲。”楚尤嫤远远的就看见自己的母亲往这走,疾步跑过去,扑倒赵金秀怀里。
看着女儿乖巧的偎在自己怀里,赵金秀热泪纵横。
不过三四个月没见,反倒觉得比一年还长久。
楚尚武看见女儿一回来就奔着妻子去了,反倒是像没瞧见自己似的,咳了一声,出声道“怎么,就只瞧见了你母亲?”
“父亲,女儿也想您了。”楚尤嫤改为挽着赵金秀的胳膊,冲着父亲甜笑撒娇。
“好了好了,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羞不羞。”楚尚武笑着摇头,又道“你母亲知道你要回来,亲自去准备了膳食,快进屋,晚了可就凉了。”
一家人只顾着高兴,都忘了楚尤嫤是有夫君的人了。
直到饭后才想起来。
楚尚武放下筷子,突然疑问道“姑爷呢,怎么没陪你回来?”
赵金秀也想到了这茬,关切问道“是啊,怎么你自己回来了?”
一家子的目光都聚集在楚尤嫤身上,楚尤嫤忽然有些局促。
当初闹着要嫁彭煜的是她,现在闹和离的也是她。
楚尤嫤低下头,准备想想怎么跟他们说,他们才能更好接受这件事。
赵金秀见女儿抿唇不语,再看女儿低着头,一副失落的样子,当即恼了,问道“是不是彭家那小子欺负你了?”
“不是,不是。”楚尤嫤连忙反驳,生怕解释晚了,她父亲母亲记恨彭煜,届时去找彭煜要回兵权,那可就与他结下梁子了。
“那是怎么回事,他没欺负你,那,你怎生自己回来了?”赵金秀一听不是,火消散了去,可姑爷没陪这,她到底心中不安。
嫤儿当初嫁的远,也不存在什么回门一说,可嫤儿这次回荆州,姑爷也不说陪着,从彭城到荆州,也不怕路上遭了什么险。
“他真没欺负你?”楚尚武知道自己女儿是怎么嫁给彭煜的,就算女儿说了没欺负,心里却仍是不太相信。
他当初就不看好彭煜这个人做他女婿,可女儿就看上了他,还闹死闹活的要嫁给他,他这个做父亲的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觅死,只得依了她,可心里到底是担心彭煜不对她好。
楚尤嫤鸦黑的睫毛轻轻颤动,深吸一口气道。
“我与他,和离了。”
作者:感谢读者““””与读者“云之彼端”灌溉营养液!
第23章
“什么?”楚尚武大怒,宽厚的手掌拍在桌子上, 发出碰的一声。
赵金秀、楚暮、林罗云皆大惊。
“我与他和离了, 所以我回来了。”楚尤嫤抬起头,如水的眸子看向面前的几人, 声音比方才大了些。
“彭煜这个竖子,你可是在他那里受了什么委屈?”楚尚武气得吹胡子瞪眼。
“是啊, 嫤儿,你快说, 他是不是给你气受了?”赵金秀气道。
“没有, 他没有欺负我, 只是女儿觉得他一个武将,日后免不得要经常外出打仗, 女儿在家里等他回来,还要提心吊胆, 担心他的安危, 女儿只是一介小小女子, 不想整日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便与他提了和离。”
楚尤嫤努力想出了这么一段话,又怕她父亲母亲不信, 又接着道“女儿长这么大,在父亲兄长的庇护下,一直过得都是安稳日子,日后女儿也只想过安稳日子,不想过胆战心惊的日子。”
此话一出, 室内沉默一瞬。
半响后,楚尚武先开了口“既如此,那也挺好,你嫁去那么远的地方,你母亲整日想你,如今你回来了,也正好再陪陪你母亲。”
赵金秀忍住眼中泪,走到楚尤嫤身边,轻抚她的背,道“回来也好,既然我们嫤儿想过安稳日子,那日后母亲定为嫤儿挑一安稳人家。”
楚尤嫤抱住赵金秀“母亲,女儿还想在家多陪您两年呢。”
……
烛舌摇曳,屋里一片敞亮。
檀木小几上摆着一盏紫铜貔貅铜铃香炉,正袅袅的飘浮起柔散的烟,空气中隐隐绰绰的浮动着暗香。
串珠百蝶戏花勾金帐子后,莲花睡荷纹样梨花木架子床上,两道人影正促膝交谈。
“你真的没受委屈?”林罗云眼睛盯着楚尤嫤,眼神里满是不相信。
林罗云犹记得数月前楚尤嫤眼睛亮亮的跟自己说她喜欢上了一个人,她一定要想办法嫁给他。
出嫁那天,楚尤嫤也是满心欢喜,脸上的笑容不曾停过。
可不过几个月,就自己从彭城回了荆州,还说和离了,要说这中间没什么曲折是非,林罗云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
楚尤嫤突然笑道“都说了,我想过安稳日子,怎么,我这个小姑子回来了,你当嫂嫂的不乐意?”说到最后一句,楚尤嫤抬手轻挠林罗云。
“你别闹,痒。”林罗云笑着躲她。
楚尤嫤收了神色,一脸严肃的凑到林罗云耳边,小声道“哥哥碰得,我碰不得?”
林罗云闻言,涨红了脸,作势要打她“好啊,你竟拿我做笑话?”声音温柔清丽。
“嫂嫂莫气,气坏了嫂嫂,我哥可饶不了我。”楚尤嫤坐在塌沿,欢快的晃了两下脚,嘴上说着怕,眼里却是掩不住的盈盈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