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怕。”他说,语气笃定。
徐姣手指下意识搅了搅,“我怕什么?”
“你怕我不喜欢你。”
俊美的青年微微侧首,嘴里说着这样容易叫人误会的话,神态却又冰冷而自持。
“陆星沉,难道因为不喜欢我,就可以践踏我的感情吗?”徐姣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愤怒和质问。
陆星沉没有被她的愤怒影响,继续说:“不,不应该说你怕我不喜欢你,而应该说,你需要我喜欢你。”
徐姣的心在胸腔中猛地一跳。
“你因为某种原因,或者是利益,或者是受人指使,需要我的喜欢,想跟我玩一场真爱游戏。”
“确定了游戏目标,你给自己套上了一个人设,”
被顾家找回去后,虽然很快又搬了出去,但毕竟与上流社会的圈子有了交集,因此他知道真爱游戏在那个圈子里一点都不稀奇。
但不巧,陆星沉正好非常不喜欢。
他的眼睛里泛出一点轻微凉薄的笑意:“温柔清纯?还是天真热忱?”
“设定不错,不过——”他的声音里有些微纯粹好奇的兴味,“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还是徐小姐对自己就这样自信?”
“我——”徐姣嘴唇翕动,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个理由来辩驳。
陆星沉用勺子搅了搅咖啡,无声打断她想要出口的话。
“你的确很自信,自信到自负。”
典雅漂亮的吊灯洒下微白的光,落在陆星沉眼里,冰冷沉静。徐姣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攥着,慌得无以复加。
陆星沉没有错过她脸上几乎溢出来的慌乱,心下微哂,“我猜——这种真爱游戏,徐小姐应该不是第一次参加,对不对?”
徐姣勉强地笑了笑:“陆编剧,你在说什么?这是你想到的拒绝我的理由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不是第一次吗?”陆星沉唇角微弯,缓缓说,“我能够感觉到,你修养不足,换而言之,你底气不足。但你却又难掩傲慢,是什么给了你傲慢的自信?过去那些成功的‘前任们’吗?”
说话的人俊美绝伦,有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天赐之貌,徐姣却觉得自己像是看见了一个魔鬼,还是一个洞彻人心的魔鬼。
魔鬼唇角微弯:“不过我有一点好奇。”
“徐小姐过去是怎么成功的?”
“是什么给了你自己演得很深情的错觉?我好奇你的‘前任们’,他们是怎么被你这不走心的表演俘获的?”
“或者你还有什么场外援助?”
陆星沉的本意是徐姣背后有人,能够故意制造譬如英雄救美一类的机会,却没想到他这话正好戳中了徐姣的敏感点。
徐姣眼睛睁大,瞳孔剧烈收缩,她在脑海里尖叫:【系统!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0516:【他没有猜到我,也没有猜到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宿主请冷静。】
说了这么多话,看着对面的女人惊慌失措的拙劣表现,陆星沉突然觉得跟她废话有些多余,站起来,淡淡说:“徐小姐。我一向不喜欢给人难堪,但你给我带来了太多麻烦。”
“你的游戏我无意插手,但希望你能够有自知之明一点。”
“别来烦我!”
徐姣被他冷冽中隐含戾气的目光钉在位子上,全身僵硬,冷汗淋漓,尖叫被压在喉咙肿,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咕咕喘气声。直到陆星沉离开许久,她才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扶着椅子想要站起来,一个踉跄被服务员搀了一把,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匆匆走了。
第16章
陆星沉出了咖啡厅,被来来往往的逛街的人嘈杂的声音拉回了思绪,有些冒尖的情绪重新恢复平静。
他脾气虽然绝不能说坏,但也不见得好,孤儿院长大的人,大多不是敏感脆弱,就是比别人更要强。陆星沉算不上要强,但他比要强的人更独立也更骄傲。这种脾气又没爹没娘,佩服他的人多,看不顺眼的人也多,从小到大没少打架。
破过皮,流过血,可也少年意气飞扬肆意。
但那些都是四年前了。
现在的陆星沉沉稳从容,在无数幻觉中依然理智平静。
只是今天有一点点情绪失控,大约是徐姣的戏码实在令人不悦的缘故。
“这位先生,要不要买束花?”推着三轮车满载一车鲜花的中年女人问他。
陆星沉目光滑过,在白色的花上顿住。
他掏了五块钱,买了一把栀子花。
馥郁的花香氤氲在鼻尖,心里剩下的些微不高兴在花香中慢慢平复。
幼年和老乞丐住在老城区的棚屋里,周遭尽是垃圾污水沟,很臭。只有门前几米远一株栀子花树,每到盛开,送来一缕幽香。
约莫是生长的水土不好,那株花树一直都是营养不良的模样,在陆星沉的记忆中,开得最多的那一年,也只有三朵。
再后来他进了孤儿院,夏天的时候走十多里路回来看花,却总是不是太早,就是太迟,遇不上花期。
孤儿院的第四年,那株栀子花被人砍了,唯余一缕幽香在记忆里经久不散。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虽然栀子花花香浓郁,而他又嗅觉敏锐,却极少地并不反感。
后来上了大学,学校外面夏天有人铺了块布卖栀子花,两块钱一把,陆星沉总喜欢绕路从那经过,隔两天就买一把,被方令斐嘲笑是冷酷的外表下有一颗少女心。
不过大四那一年后,也很少买了。
他下午需要和其他编剧讨论几处剧情,没法现在就回酒店,干脆带着这一小把花回了剧组,让助理找了个矿泉水瓶子,养了起来。
“方哥,怎么了?”小张迟疑地问老盯着陆编剧那把花的方令斐。
方令斐没回答,良久,在小张想走开干别的的时候,他突然把头转回来说:“去帮我买花。”
小张:“您要什么花?”
“栀子。”
“行,那您要几把?”
方令斐沉吟,“全部。”
“啊?”小张助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把这一片所有栀子花全买下来,一片花瓣也别剩。”
买所有的花,让前男友无花可买,今天的方影帝也在兢兢业业给前男友添堵。
懵逼的小张接了任务而去,一丝不苟地执行。
当天方令斐晚上回到酒店,一打开门就被充满了整个房间,浓郁到令人头晕目眩犯恶心的花香迎面扑了个倒仰。
送他回房间的小张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问:“方哥,要不……给您再开间房?”
方令斐瞟了一眼离他不远的陆星沉,脸上的优雅的笑容无懈可击,“没事,虽然这花味道也就一般,但熏熏屋子还是可以的。”
说完,进去关上了门。
徒留小张站在门口,觉得老板的背影充满了舍身取义的决心,像是电视剧里即将英勇就义的烈士。
嗅着即便关上门,也没法阻挡的花香,小张打了个抖,觉得重新认识了老板,难怪人家能当影帝,他只能当助理。
能当影帝的方令斐第二天出现在剧组的时候精神萎靡,陆星沉来找他讨论要改动的剧情,靠近的时候突然地、在距离他一米半远的地方停住了,抽了抽嘴角,催眠自己尽量无视那股浓郁到让他想找个麻袋把人装了扎紧口子的味道,直接问:“你对第598幕的戏份改动有什么要求吗?”
方令斐看他这动作,心里一股无名火起,也不回话,慢慢架起折叠凳,放在了距离自己很近,不足半米远的位置,笑得又和气温柔,又有风度:“我要求有点多,一时说不完,陆编不如坐下,我们慢慢说?”
陆星沉被浓得仿佛对着鼻子喷了杀虫剂的花香包围,脸色有点泛青。
方令斐看到他的脸色,心里很愉快,跟三伏天喝了冰可乐似的,那点萎靡不振早抛到脑后了,还状似关心地催了催:“陆编脸色不大好,是不舒服吗?快来坐一坐。”
陆星沉僵硬地在凳子上坐下来,他翻开剧本,想速战速决,但方令斐操着优雅的笑容,摆出副细节癖的样子,连主角说话里的语气助词用“呢”还是“呀”都足足纠结了五分钟,还难得做出亲近模样,不断向陆星沉的方向靠,两个人屈起的腿都挨上了。
看着陆星沉越来越青的脸色,方令斐忍不住笑了,一笑,呼吸就剧烈了点儿,一大团浓郁到能让人厥过去的花香被吸入呼吸道,让他很想立即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