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觅去到纪老夫人庄子上时两孩子却是玩得太累,已然睡下了。
她去房间看了两个孩子,再随了纪老夫人出来,谢道:“多谢婆婆了,这两孩子皮得很,不要累着婆婆了。”
纪老夫人笑道:“你这孩子,有什么累着的。我这年纪,本也该是儿孙承欢膝下之时,但却是孤零零住在这里,只有几把老骨头陪着我,现如今凌哥儿肯在这里陪着我,我这几日啊,饭都多吃了几碗。”
纪老夫人口中说着“孤零零住在这里”,但神情却豁达慈祥,并无半点伤感。
阮觅也笑了出来,柔声道:“只要婆婆不嫌弃那孩子闹腾,那我们就天天过来打扰婆婆。”
纪老夫人拍了拍阮觅的手,笑道:“好,好。”
说完却是话音一转,道,“今日见的那孩子如何?”
阮觅老脸一红。
她第一次认识纪老夫人,就是被阮二婶拖着相亲的时候。
平日里上香她都是自己去,今日却是阮二叔阮二婶特地过来陪着自己,想必老夫人就是由此猜测了出来。
不过她从不是扭捏的性子,和纪老夫人这几年相交,也早有了不一般的情谊,并没有什么好特意瞒着的。
而且她已和离三年。
男未婚女未嫁,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遮着掩着才显心虚。
她笑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婆婆的眼睛。今日见的其实是家中世交的公子,和我父兄都是相熟的,我见他本意也不是要相看,只是有些事情相询。”
说完似是想到什么,笑道,“我记得婆婆您说过,您以前是最喜欢四处游历的,去过不少的地方。”
“那位梁大公子是我们福州海运世家的嫡长子,现如今家族海运的生意都在他的手中,自十五岁后,大半的时间就是在出海中度过的,去过不少的海外之国。”
“他素有去到哪里画册就带到哪里的习惯,绘下一路的风土人情和所见所经之事。他说改日就整理一些画册给我送过来,届时我就誊画些,一起和婆婆赏玩......”
“我记得婆婆曾经编撰过一些游历书籍,我觉得若是他能将海外的这些经历编撰出来,对我朝一些出海的商家定也能有不少的助益,少走些弯路,说不定还能救了许多人的性命也不一定。”
出海行商利润高,但风险也大,除了海上天气恶劣,也跟许多人出海经验不足,准备不充分,对海上各处所知甚少有关。
所以阮觅这话真不是虚话。
纪老夫人点头。
现如今海运生意多是民间生意,若是朝廷能在这方面做些功夫,定会事半功倍。
不过这是说来话长之事,此时她也无意和阮觅多说这些。
只是她看阮觅说到这些时眼眸晶亮,神色灵动,不由得就有些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有奖竞猜:纪老夫人是谁?~~
第12章 性相投
纪老夫人沉吟道:“看来你和这位梁大公子志趣很是相投,你们又是自幼相识,那当年你为何却是嫁到了京城,而未能嫁给梁大公子呢?可是他年长你许多,彼时早已娶妻或者另有婚约?”
阮觅听纪老夫人这般问起就微有怔愣。
她是想起了自己幼时和未嫁时的事。
她想了想,就摇头道:“那倒是没有,想来也是阴差阳错吧。”
若不是顾云暄偶然去福州,又偶然见到了她,出人意料的跑去阮家提亲,说不定她真的会嫁给梁衡也不一定。
侯府子,哪怕是庶子,哪里有她拒绝的份?
阮觅摇了摇头,把这些冒出来的没用的负面思绪忙按下去,然后展了一个笑容出来,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笑道,“婆婆您这话说的倒是对。”
“现在仔细想来,当初若是我嫁给他,说不定这些年都已经不知游历了多少地方了......如此,我必也能如婆婆那样,编撰不少的游记出来。说不得我还能如建元时睿懿皇太后娘娘那般,出书立著,对后世人也能助益匪浅呢。”
她说的是本朝建元帝的母后南太后的事。
这位南太后娘娘不似一般后宫女子,而是性喜游历,一生著书无数,还是大周女学的第一任山长,可以说是对大周女子的地位提升十分重要了。
说来阮觅也是得益于南太后的,因为正是南太后和建元帝的皇后夏皇后的建议,大周律法是十分保护和离妇人的安全和财产权益的。
还有儿子,律法也规定,只要他夫君同意,或者他夫君或夫家有恶行,她是有权带走儿子的。
这也是阮觅敢跟顾云暄和离,还带着儿子独自生活的底气之一。
现在就是阮家也不能明目张胆的逼她做什么,这也是律法禁止,违者要收监的。
纪老夫人也十分钦佩南太后。
她听了阮觅的这话就笑了出来,然后道:“听你这般说,这位梁大公子实在不错。但他年纪已经不小,却尚未娶妻,可是有什么缘由?或者身边可是已经有什么知心的人,是以不愿娶妻?”
阮觅又是摇头,笑道:“既然相看,这些我二叔自然是查的很清楚的,他身边干净的很。不过说起来,其实当初我的确是差点嫁给了他的。”
说着表情还颇有点遗憾。
虽则她心宽,和离之后就没太把顾府和顾云暄那些事堵在心里让自己不自在,但她要是嫁给梁衡,梁衡敢有另娶或纳妾的念头,她是绝对不会简单放过他的。
所以她还是在权势面前选择先保全了自己和儿子。
例如那时她没有往深里查并且追究她身体“差”的缘由,是因为知道查也很难查到什么,还可能打草惊蛇对自己和儿子不利。
纪老夫人看见她遗憾的表情眼角抽了抽。
她突道道:“阿觅,我怎么听说凌哥儿的生父已经归来,还立了大功,圣上已经册封他为西宁侯?若是如此,你再回他身边,可就是正经的侯夫人,不比嫁给商家强上许多?”
阮觅听纪老夫人提起顾云暄轻哂。
她不会说那梦中虚无缥缈之事,也不会说侯府之人如何,只道:“婆婆,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侯门勋贵虽外人看起来好,但像我这样的商户女出身,却是不适合的。”
“要不世人谈亲事总要说‘门当户对’二字呢,经历了才明白这并不只是门第之见,而是一样的环境教养下长大,两人的性情也能更相投些,成亲后的龃龉也就少些。”
那潜台词就是她和顾云暄性情不相投,而是跟梁衡更相投些了。
纪老夫人想到屏风后,此时不知道是气得头上冒烟,还是已经憋出血来的孙子,不由得是一阵同情。
但不得不说,她就算是再偏心,此时看着脸上满是光彩,笑起来格外炫目的阮觅,也觉得那梁大公子若真如阮觅所说,那阮觅嫁他,的确是好过自己孙子的。
但那到底还是她的孙子。
更何况还有凌哥儿呢!
她没有反驳阮觅,但是道:“你这般说也是对,但世事无绝对。顾家二郎是庶子,南阳侯夫人又是表面和善但实际却是掌控欲极强之人,是以你在顾家后宅才会觉得难受......”
“不过此次顾二郎已经被册封为西宁侯,另开府邸,若是你能再回到他身边,那就是当家主母,更不用再住在南阳侯府受那些人的约束,想来应该会好上许多。”
阮觅摇头。
她也没质疑纪老夫人为何会对京中勋贵世家之事这般耳熟能详,长期相处下来,她早知道纪老夫人身份不一般......就像她让人随意送过来的早樱桃,还有这座带了温泉的庄子,这可是寻常勋贵世家就算有钱有势也都难买到的。
她猜想她可能是一些没落下来,子孙刁零的老牌世家老夫人吧。
不过谁没有些不欲揭开的事情呢?
是以老夫人不说,她也绝不会开口去问。
她笑着摇了摇头,道:“婆婆,人贵有自知之明,当初他只是一个无甚前途的侯府庶子,我嫁他都已是高攀,现如今他是前程似锦的西宁侯,圣上器重的兵部侍郎,我和他身份更是不匹配,且不说能不能回得去,就算是回去了,受到的责难怕是比以前更多更激烈......现在想来不知道多少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他呢。”
纪老夫人面色有些凝重,道:“你是觉得你身份配不上他吗?你并不是这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