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江奕奕的忙碌并不难理解——只是囚犯和狱警或许会对此有所疑惑。
但对江奕奕来说,他忙着救死扶伤,当然不是出于金子般的美好品德,也不是为了技能升级——毕竟在一两次外科手术后,外科手术的技能等级已经升无可升——他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么做而已。
喜欢手术刀划过肌肤的触感,喜欢血液流淌的画面,喜欢……掌控生死的感觉。
这个喜好有点问题,听起来像是个变态——但显然他并不是变态,所以……
这是一个不能被别人知道的小秘密。
江奕奕藏起自己的小秘密,奔波在救死扶伤的途中,奔波在打架斗殴的第一线。
大部分时候,众人都十分尊重他,愿意为他救死扶伤的美好品德停下挥舞武器的手,等江奕奕完成外科手术之后,再继续他们拳打脚踢的日常。
但在那么小部分时候,总有人出于种种原因,试图阻挠江奕奕救死扶伤的行为,甚至试图挑战江奕奕的权威。
江奕奕并不意外蠢货们的选择,他只是稍稍有些意外,疯子的行为。
刀锋在江奕奕手间转动,手下的人体流淌出涓涓细流,在地面晕染开一层艳丽色彩,江奕奕停下行云流水般的艺术,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扭头看向身后。
疯子沉默的在打架斗殴的当事人之间腾飞,他手上没有武器,但他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
对打架斗殴一窍不通的江奕奕叹为观止,甚至为此停下了自己救死扶伤的艺术,欣赏起极致的暴力美学。
疯子的关节、肌肉、骨头都是他的武器,那是在无数厮杀中磨炼出来的招式。
“疯子……”林异皱着眉,喃喃自语:“情况好转了?”
江奕奕目光一刻都没从疯子身上挪开,听见他的话,饶有兴趣的接茬:“怎么说?”
林异的目光也一刻都没从疯子身上挪开,像是被对方简单干脆的动作吸引,又像是思绪飘远到了远方,以至于下意识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留手了。”
“嗯?”
“如果没留手,现在,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疯子捏着现场唯一还站着的囚犯的脖子,手指微动,擦过喉骨。
江奕奕的视线凝聚在他手下那块喉骨上,解剖平面上这里被标了一个大大的要害,附赠详细死亡攻略——建议使用专业的剔骨类刀具{附赠清晰的示意图},不建议徒手捏碎,对力量要求较高,且极易失手。
这就是满级之后的外科手术技能——让人怀疑这个技能为什么被取名为外科手术,从展现在江奕奕面前详细且贴心的如何方便快速且不引人注意的杀死对方的一百零八个要害来看,杀人简直超乎想象的简单,至少比打架斗殴简单。
疯子的手微微一偏,站着的囚犯被击中下颚顺势倒在了地上。
无人知晓,他跟死亡擦肩而过。
不,还是有人知道的。
江奕奕扭头看了眼林异。
林异极为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松了口气,然后察觉了江奕奕的视线。
他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朝他眨了眨眼,收回视线,继续他救死扶伤的行动。
在一旁围观了许久,直到疯子停下手,狱警才慢悠悠上前,翻腾了下倒在地上呼痛的囚犯,一挥手道:“带走,打击斗殴,关禁闭室三天。”
疯子慢吞吞的站回江奕奕身后。
狱警目不斜视的走过他,在江奕奕身前停下脚步。
“医生,这样我们很难做的。”
江奕奕仰头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在手下的倒霉蛋大失血前,止住了血。
狱警没得到回答,提高了些声音又喊了一遍:“医生?”
刀刃在血肉中跃动,在平静中带来些寒意。
“我不喜欢仰视别人。”
狱警看了眼蹲在地上的江奕奕,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警棍。
沉默木讷的疯子在他身后抬起了眼,黑黝黝的眼珠在眼眶内转动,缓缓落到了狱警身上。
另一个狱警伸手按在他手上,接过了话茬:“没事,我们等你弄完再说。”
他按着那个狱警的手,往外走了两步,跟江奕奕和疯子保持安全距离,才用胳膊肘撞了对方一下。
对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疯子沉默的注视着他,像是随时会暴走的猛兽。
现场安静了下来。
江奕奕干脆利落的缝合好伤口,确认视野范围内幽幽飘起了个合格的评价,才站起身,看向狱警们。
“刚才你问我什么来着?”
“没什么。”狱警摇了摇头,朝江奕奕露出笑:“医生,放风时间结束了,你们该回去了。”
林异并不意外他们的选择。
猛兽带上了镣铐,但镣铐的另一端握在捕食者手中。
“走吧。”林异带着江奕奕回囚牢,与狱警们擦肩而过。
他们平静且沉默的走了一段路,直到江奕奕打破沉默。
“跟屠夫谈的怎么样?”
林异放慢脚步:“我觉得谈话效果很明显。”
“你是说,他们无视你的这个效果?”
“这说明他们已经知晓畏惧了,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林异不急不缓道:“而且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他刷卡开了囚室的门:“还是说,你这么快就想去三层了?”
江奕奕步入囚室,将手术刀递还给林异。
“你对我有误解。”江奕奕无比诚恳:“我可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好待到刑期结束的。”
林异扬眉。
“二层挺好,我没有离开的想法。”
林异忍不住笑了起来:“医生,你这么说,就未免太低估自己了。”
“这可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汉邦星狱之所以划分六层,就是为了避免发生捕食者留在狩猎场。”
林异看了眼江奕奕身后的疯子:“就算是军方力保的疯子,也会从一层移监到二层。”更何况是其他人。
“这是汉邦星狱的规矩,所有人必须遵守。”
第12章 二层5
岁月如梭,白马过隙。
眨眼间,江奕奕已然熟悉了二层,当然,二层更先熟悉了他。
再怎么无法分辨危险的小动物,也会在鲜血中知晓谁才是真正的危险根源。
江奕奕和二层达成了奇妙的互不干扰状态。
过于舒适的环境容易抹灭正常人的斗志,也容易让某些人感到厌烦,但对江奕奕来说,一切尚还能忍受。
毕竟——主动要求去第三层怎么看都不正常。
自认十分正常的江奕奕,碾碎那些“不正常”的念头,安分守己的继续着他救死扶伤的日常。
在汉邦监狱,平静是十分宝贵的存在,因为它往往并不长久。
集体用餐时间。
嘈杂的餐厅里,拥挤的餐桌和空旷的餐桌形成鲜明对比。
江奕奕跟疯子坐在食堂正中的餐桌上,一旁空出一圈空地,不远处的餐桌人声鼎沸,吵闹、嬉戏比比皆是,但唯独江奕奕他们周围,一片寂静。
林异身为特殊看管者,一贯跟江奕奕如影随形——他站在食堂角落,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密切关注着可能发生的动乱,视线掠过江奕奕,压根没停顿。
动乱或许会发生,但绝对不会发生在江奕奕周围——因为那对引起动乱的犯人来说,太危险了。
一切一如既往,这似乎又是平凡的一天。
食堂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食堂内嘈杂的声音停顿了刹那。
江奕奕若有所觉,侧头看向身后。
屠夫走在前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陌生囚服的人影,对方低着头,像是对这个环境感到惶恐般,畏缩的跟在屠夫身后。
江奕奕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
畏缩的跟在屠夫身后的男人,忽而抬头看向江奕奕的方向。
视线相接,对方的目光里延伸出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情绪,层层缠绕而上,带来阴冷的潮气。
江奕奕停下转动筷子的手,眯起眼仔细打量对方——脸上有疤,裸露在外的手上隐约可以看到大片纹身……
解剖平面在江奕奕面前展开,贴心的为他标注出对方的要害——与以往江奕奕所见的解剖平面不同,这个人的解剖平面上浮出的要害上展开的攻击方式中,有大半的最优解没有答案。
这意味着什么?
江奕奕手指间浮出银光,紧盯着已经收回视线的囚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