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皇上和楚珩行了君臣之礼后,沈亦清再向皇上说了一下来迟缘由,毕恭毕敬,无一不妥。楚皇因为今儿个儿子来看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再来也喜欢沈家所有人,并没有怪罪沈亦清。
御书房内除了他三人外只有一老公公伴在皇上身边,凉天起了一丝风刮进书房内,楚珩衣摆随风一飘,握拳在嘴边轻咳了几声。
姜公公听见咳嗽声,忙出屋吩咐宫女把门掩上。楚珩却道:“不必了,公公。本王没什么大碍。”
沈亦清扫了眼楚珩发白的唇瓣,微微蹙眉道:“三王爷身体不适?”
楚珩道:“小风寒而已。”
皇上不认同的摇了摇头:“你自小身子就弱,虽说是小风寒,也不能大意……不然这样吧,行之你还是留在容王府内休息,明日的百箭射考朕差礼部侍郎去主持。”
楚珩笑道:“父皇严重了,儿臣还不至于弱到门都出不得。正是因为行之在府中闷太久,才容易生病。那选拔武材的百箭射考,让礼部侍郎一介文官去作何?父皇不必担忧,这点事儿臣还是可以做到的。”
听言,楚皇只得叹气妥协道:“既然皇儿都这么说了,朕就随你。”
楚珩闻之对皇上行了个礼告退,临行前目光垂下扫了眼对方无力垂下的手腕。
沈亦清浑然不知,经方才二人一说才想起明日的射考,多心的说了一句:“皇上,射考虽在民间,可也难免会有不轨之徒想伤害王爷。”
楚皇道:“朕如何不知?只是行之他脾倔,说了要做的就一定会做,而且这一小小要求,朕总不能不同意。”
沈亦清想了会儿,自荐道:“皇上若是信得过沈家,亦清可以陪同王爷去射考场,护王爷安危。”
“你在朝中担军中要职,太子等人若是知道朕将你调去护送行之,怕是会引他们不满。”皇上看他一眼,起身负手在桌边走了一遍,思索样停下来道:“瞧朕都给忘了,沈家也不是只你一人。知非如何了?”
沈亦清神情一怔:“皇上的意思是……”
沈知非在云轩阁补足了觉,醒来闲着没事去整理屋中摆设多久的字画。
沈慕为了她方便,屋中给她配了一个丫鬟一个婆婆。丫鬟十三四五,婆婆已经五六十,平日里就是她们来打理她的屋子。
虽说她一女的扮男装很是不便,但十多年过去了也差不多习惯了,只有在月事来的时候才多注意一些,身子一旦没事就又开始上窜下跳。也就是她这男孩子的淘气样,有时候都让唯一知情的沈慕怀疑他养的到底是不是女孩。
云轩阁屋中有一小隔间,堆放着沈知非从小到大淘来的或者自己亲笔的书画。沈慕自让她女扮男装后好似也没打算将她当女孩子养,女红什么的碰都不让她碰,当然她自己也没什么兴趣――舞刀弄剑不在话下,有名声的官家儿女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也得懂个五六七八。
沈知非因为在现代都有学习过的原因,再学一遍都是信手拈来,没什么难度。也就因为这,有段时间还被称为颂阳城神童,连皇上都喜欢她喜欢的紧。
本来皇家子女就对她不怎么喜欢,经这么一出,更是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了。要说她武功能那么好,一方面是自己对这方面有兴趣,另一方面是真的怕哪一天会被谁悄无声息的干掉。
装书画的篓子本就是木头,特重。沈知非看眼前这一老一少,心想得了,还是她自己搬吧。自古以来当然没有奴才看着主子干活动也不动的,丫头小思和婆婆陈婆扑上来要帮她拿,沈知非身子一躲,篓子被她翻了个底朝天,什么字画啊书本啊一呼隆的都掉地上去了。
落地浮起的灰迷了沈知非的眼睛,小思和陈婆“哎呀”了一声就弯腰去捡掉落的东西。沈知非扔开篓子说了句“等等”,伸手就把陈婆手里散开一半的字画拿了过来。
纸张时间虽有点年日了,但不妨碍看里面内容。沈知非展开一看,自动忽略最底下自己画的火柴小丑人,她伸指点了点发黄的纸上一孩子的脸,问:“这个人是谁?”
小思闻言凑上去瞄了一眼,有些惊讶道:“二少爷,这……这位,您不记得了吗?”
一边的陈婆听到声音停下手中活也凑过来看,敛眉吸着气歪头道:“这不是容王爷吗?”
容王爷,哪个容王爷?
小思见沈知非还是一脸不知,想了会儿道:“就是当今圣上的三皇子啊……单名珩,字行之,三年前被封为容王赐府邸的楚三王爷啊……”
陈婆点头接话:“二少爷您小时候还和那时还是小皇子的三王爷打过呢,下人们拉都拉不开,还是老爷过来您才肯放手的!”
……有吗?
沈知非眨眨眼睛一想,貌似真的有这么回事。
具体动手原因她不记得了,但后来她气不过,就在楚珩的画上画了些丑的不行的火柴小人。
……这个……
知道了三王爷楚珩就是昨夜在竹林里和她动手,还把江思放掳走的神秘人,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怪不得在她问对方是谁时,对面有两个人跟见了鬼似的看她呢……现在看看这画像,再细细想想昨晚上黑夜中那张模糊的脸……
所以。一直在城中暗暗查筑僵人的人,是传说中那个不问世事的三王爷楚珩?
第8章
真是令人头秃。
还没来得及消化关于楚珩和筑僵人的事,皇宫老公公就给她送来了圣旨,让她紧守楚珩三日,直到射考结束。
要说巧也是真巧,沈知非正愁自己没办法靠近容王府了。楚皇一旨发下,还省了她不少事!
一并回府的沈亦清表情如常,看不出喜怒。没有不愿意让沈知非去楚珩身边,也不担心她身手不行。只是叮嘱她君臣有别,无论无何都不可怠慢了容王爷。
沈知非只能干笑,心想: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好像已经怠慢过他了。
笑眯眯应下沈亦清所有嘱托,十件有九件半没记在心上。好奇又期待的过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沈知非就奉命去容王府护送楚珩去了。
如果说只因看了小时候眉眼相像的图画就将那夜之人归为楚珩本人的话,还有些草率。可沈知非到了容王府门前看见守在马车旁的三时和子午后,可以说是非常确定那人是楚珩无疑了。
她也是不懂了,古人哪来这么多难言之隐,打架打的那么凶说明身体倍儿棒,这会儿去个射箭场居然还要坐马车?
沈知非瞧着握着暖炉一脸憔悴样从王府内走出来的楚珩,不由得蹙了蹙眉。
她虽然对楚珩不怎么了解,可四处瞎逛的时候也听百姓们私下议论过,说他是楚皇膝下身子最弱的一个,弱到连房事都行不了的那种程度。
沈知非回忆了下那夜楚珩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手,只能心中感叹此人装模作样着实在行,和她有的一拼!
沈知非看着他慢吞吞的行至马车前,侧首毫无血色的抬抬眼皮看了眼自己,立刻回神上前,拱手作揖道:“末将沈知非,奉皇上之命来保护三王爷。”
楚珩惨白的唇瓣微微一抿,给她一个浅浅的笑容并点点头,在三时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全程都用“我不认识你”的眼神看她。
沈知非不明所以,只得先压下心中疑虑,翻身上马行在最前为后方开路。
听太医说,楚珩身子弱又染了风寒,不能坐颠簸的马车,所以命人把马车的马拉走了,现在出个门都是人抬着走的。轿夫们每走十步,楚珩就咳一两声,于是轿夫慢一步……一来一回间,本来就走的够慢的轿夫,到最后都是以小碎步在移动。
一炷香时间没走出二百米,沈知非回头扫了眼跟着轿走,时不时掀开轿帘对里面嘘寒问暖的三时,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她只是视物不清不是吗?没到连三四张脸都认错的地步吧。
三时扫了眼收回目光的沈知非,对掀开帘子找他问话的楚珩道:“王爷,您拐弯抹角的从皇上那里要来了沈知非,可又不同他说一句话是为何啊?”
“本王自有打量。”楚珩瞥他一眼,懒洋洋的把帘子阖上,只是嘱咐道:“多余的话不要问,按本王说的去做,盯紧了他便是。”
三时隔着厚帘子对楚珩低声应了声“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紧了沈知非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