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叶棠采。
他连忙走上去,行了一礼:“见过镇西侯夫人。”
“啊,李公公不必多礼。”叶棠采淡淡一笑,连忙虚扶他一把。
因为叶棠采在京城实在有名,又是褚妙书的小嫂子,所以她一来,丫鬟和婆子立刻就放她进来了。
叶棠采想到以前,她来一趟太子府,都得有帖子,使尽各种用段才能进来,还得小心冀冀,多走一步都得看别人的眼色。
现在,却放任她在这里来去自去,这就是权势。
“镇西侯夫人是来看望褚侧妃的吧?”李公公笑着道。
“一半一半吧。”叶棠采说着,脸色却有点为难,“最近,听说了太子妃的事情……唉,她怎么这般糊涂呢!”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纸不住火……”李桂说着也是叹息着摇了摇头。
叶棠采明艳的眸子掠过点点嘲讽,确定不是真的自己想捅出去,好给别人腾地方么。
“到底……我跟太子妃娘娘有几分情宜,所以,来看一看她。”叶棠采说。
李桂一怔,这个时候的太子妃顶着一个下贱无耻的汤妇的名声,人人都避之若蛇蝎,这个镇西侯夫人居然说要见她,不是有毛病吧?
但他突然想起,去年就是太子妃三翻四次地叫叶棠采上门制干花,泡茶,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在被人算计吧,一心觉得太子妃抬举自己。
对于当时只是一名庶子媳妇的叶棠采,太子妃对她的抬举,那简直是雪中送炭,她一定是到现在还在感念着太子妃。
李桂犹豫了一下,抬头,却见叶棠采一双大眼盈盈若水地看着自己,波光潋滟,清澈而又带着几分真诚的殷盼。
他被她瞧得心下一软,便点头:“太子殿下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人,既然夫人念着这一份旧情那就去,再去看一看她吧!”
叶棠采微微一笑,福身一礼:“谢过公公,那我就先过去了。”
“好,一林,你带路。”李桂对身后的小太监说。
那小太监答应一声,就引着叶棠采离去。
李桂倒不当是什么事儿,毕竟叶棠采现在是褚妙书的嫂子,是褚妙书身边的人,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对太子妃有利的事情。
而且,太子殿下对叶棠采其实还是有几分念想的,若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太子,在美人盈盈盼兮的目光注视下,便是石头做成的心也会软下,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让她去的。
叶棠采跟随着小太监,不一会儿,就了正华院。
叶棠采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烫金的《正华院》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回头对小太监道:“你在此等着便是,我进去跟太子妃说几句。”
“是。”小太监答应一声,就垂立站在院门外。
叶棠采跨过院门,只见庭院宽阔。以前一进来,总能看到一片丫鬟婆子在忙活,热热闹闹的,现在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显然,太子把所有下人全都撤出去了,把太子妃独自幽禁于此。
叶棠采穿大在大的庭院,上了廊,跨进了门。
太子妃正窝在床上,突然听到声响,便爬起来,走了出来,当看到叶棠采那张鲜艳夺目,明耀生辉的脸时,心中的恨意便排山倒活,猛地扑了过去:“叶棠采,你个贱人,你居然真的敢来!”
把叶棠采叫过来的,却是太子妃自己。
她实在有太多的恨,太多的不解,必须要跟叶棠采对质,所以叫了小丫鬟给叶棠采帖子。
虽然她已经被剥了中馈之权,但她掌家十余年,那些人怎么可能一席之间就倒戈。总有好些个还是听她的,会为她做点无伤大雅的小事,例如见叶棠采。
在那些不知情的小丫鬟眼里,太子妃跟叶棠采交情不错,见她可能是想交待一些事而已,所以就给太子妃送信。
太子妃看到叶棠采,恨意涛天,扑过去。
不想,叶棠采却一把将她给推开。
“卟嗵”一声,太子妃整个人都摔了出去,抬头看着叶棠采:“你、你这个贱人!”
“贱人?哪够你贱!”叶棠采嗤一声冷笑。
“是你做的?真的是你做的?”太子妃双眼瞪大。
她被幽禁时,想了很多,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当时收到画册,她和李嬷嬷都检查过,的确是叶棠采没错,最后,也是李嬷嬷亲手交到那两名小太监手里。怎么突然就成了她呢?
难道是那两名小太监换的吗?明显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换成了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太子……一定不会接受的吧!太子不接受,那最先倒霉的,就是那两名小太监了,所以,不可能是他们换。
而且,事后,那个乌春居然跑掉了!
他如何跑掉的?
太子妃越想越可疑,因为她算计的是叶棠采,最后却成了她。便觉得是叶棠采知道了,然后要害她。
“对。”叶棠采轻笑一声,眼里满是讥讽。
太子妃早料到,看着叶棠采连讥讽都如此风华美艳,实在刺眼得紧,太子妃瞪红了眼:“你怎会知道的……”
“娘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叶棠采说,“为了铲除异己,决定把咱们整个褚家连根拔起,把我画到椿工上,送给太子?让太子对我图谋不轨,最后捅到我相公面前,让太子跟褚家反目。因为事发,所以太子不会再信任褚家。为了防着我怀疑,还故意用叶薇采这个所谓合作的计划迷惑我。”
“你!”太子妃恼羞成怒,“画册明明画的是你!”
“不,画岫明明画的是你。”叶棠采嗤笑,“我让乌春跟据我的要求把你画上去,然后我拿了那本册子,用烟雨墨把你的模样修改成我的模样。再送还给乌春。”
“什么是烟雨墨?”太子妃怔了。
“嗯,你不知道。”叶棠采说,“这东西极少有知道,只有那些极为爱好墨砚之人才知道吧。那是一种会挥散的墨。画上去之后,十二个时辰就挥撒而去。你们自许端庄,对于椿工图极为鄙视,所以检查过后就不会再看第二次。所以会直接交给办事之人。”
所以,画册到了那两名小太监手中后,原本改成叶棠采的笔墨就会挥散而去,显露出原本乌春所画的太子妃模样。
为什么要亲自改,那是因为,她如何会让别人画自己,而且还是画这么恶心的东西。
太子妃听得脑子一晕,气恨自己和李嬷嬷太端着了,检查了一次之后就恶心得恨不得扔丢,哪里还会再多看一眼。
想着,太子妃一阵阵的后悔,如果当时她们临交出去时多看一眼,那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太子妃越想越不甘:“你个贱人,居然陷害本宫。”说着又要上叶棠采扑过去。
叶棠采拿起一旁的一个茶杯,猛地扔过去。
太子妃一脚就踩了上去,脚下不稳,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痛得“啊啊”两声尖叫。
“呵。”叶棠采冷眼看她,“怎么只准你陷害我,就不准我陷害你吗?是不是要我乖乖的站在那里被你陷害,才能够体现我的贤良淑德?”
说完,叶棠采转身便要离开。
太子妃趴在地上,摔得满手鲜血,突然想起什么,惊骇地抬头看着叶棠采:“你如何猜到的……太子对你……”
叶棠采已经走到了门口,听着这话,红唇一挑,微微侧身,逆光而站,“为何猜到?很早很早。”
太子妃怔了一下,猛地瞪大了双眼,很早很早?早到去年她邀请叶棠采上门制花泡茶,就猜到了?
那就是说,她的计谋很早就被叶棠采发现了?
那叶棠采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还要上赶着来太子府?
想着,太子妃脸色狰狞:“你个贱人!你就是个烫妇!”
她懂了,叶棠采就是个贱人,明知她想要靠她固宠,仍然不反抗,那是因为她当时真的嫌弃褚云攀是个庶子。
叶棠采当时是真的想勾搭太子!
结果,因为种种原因事情不成,而褚云攀却在那个时候翻身了,先中状元,再封侯,叶棠采成为高贵的侯夫人,哪里愿意再沾上骂名,立刻就收手了。
叶棠采听着她在后面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然后转身离去。
她一身红鲜的身影走在宽阔的庭园里,显得格外的孤寂。
太子妃已经爬了起来,扶着门框,恨恨地诅咒着:“叶棠采,你这个贱人,你会不得好死的!你现在是要跟褚妙书这个贱人抱成了团了?哈哈哈,你就等着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