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媒婆是刘二临时请来的,她还不知道内情,但会突然使人请她上门迎亲,就知定有说不得的缘由。现在一见主仆仨这副模样,只当看不见,只想尽快把新娘迎出门抬走,好完成任务。
媒婆走过去蹲在叶棠采跟前:“新娘子,请上来,老奴背你出门。”
叶棠采嗯了一声,趴到媒婆身上。
“姑娘……”秋桔脸上犹有不甘,狠狠地咬着唇,惠然却拉着她的手,摇了摇头。
媒婆把叶棠采背起来,出了门就急急把人放到花轿里,大叫一声:“起轿!”
随着一声令下,轿夫抬着轿子快步往前走。
轿子走得飞快,惠然和秋桔在后面都追不上。
……
定国伯一家住在城北的老宅子,自从败落,已经有多年没有修葺了,显得很是老旧。但也因为败落,家里的主子下人不多,住得倒是宽阔。
褚云攀是褚伯爷的庶三子,他住在西边的院子里。
他虽然与叶家二姑娘订了亲,虽然叶梨采也算是嫡女,却是庶房的嫡女,他又是庶子,两家都不重视,来往一直都是冷冷的。今天他塑性躲了个懒,称病不出,在家中看书。
刚巧今天主母秦氏娘家侄子也娶亲,秦氏带着几个儿女回闵州娘家了,两个姨娘又去了山上拜佛,家里倒也清静。
“三爷,三爷。”这时,家里的小厮突然奔过来,“老爷让你快到厅里,出、出事了。”
“何事?”褚云攀放下手中的书。
“这……小的也不知道怎么说。”小厮抓了抓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褚云攀来到大厅,只见一名凤冠霞帔的女子站在那里,不由惊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褚伯爷干咳一声,指了指叶棠采:“这是你媳妇。”
说完嗐了一声,就背着手转身离开了。
“事情是这样的。”褚伯爷的随从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简单梳理出来就是:今天的新郎跟小姨子跑了,刚巧这个小姨子是他的未来媳妇,新娘无处嫁,干脆就抬进他家给他当媳妇了!
褚云攀像是被雷给劈了一样,整个人怔在原地,怎么也想不到,他爹出门喝个喜酒而已,喝着喝着,居然连新娘子都给喝回来了!
“三爷……你、你还好吧?”随从担忧地看着他,轻唤了他一声,“要是……没有别的事,小的就出去了。”
实在不敢再留,一溜烟地跑了,厅里独留下临时凑成的夫妻二人,无比尴尬地对站着。
褚云攀心里纠结,对面的新娘一身精贵的大红嫁衣,金线绣凤,镶珠点翠,每一针每一线都可想像出费了多少心思。越是华贵喜庆,落在这个简陋冷清的厅室里,反而被衬得越发可怜寂寥,令人唏嘘。
她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连头盖都没有掀,身边更是连个丫鬟都没有。厅外,却有好几个好事的下人在探头探脑,不知是在嘲讽还是在闲话。
想着,他一把抓着她的手腕:“走吧!”
拉着她回房,他顾念着她看不到路,走走停停,回到房,让她坐到床上:“坐好了,别乱动,我给你把丫鬟找回来。”
说着往门外走了两步,想到她被这样蒙着也不算个事,便又折了回来,扯开了她的头盖。
只见她头戴精美华灿凤冠,两边垂下的赤金流苏间映出一张莹白的小脸。她一时适应不了光线,眯了眯眼,这才抬起头来,黛眉在光线下晕染出明媚的弧度,卷长的羽睫轻抬,一双流光艳彩的眸子就这样轻轻瞟过来,眼梢微翘,垂眸敛眉间,端的是风流旖旎,看得人心魂摇曳,久久移不开眼,竟是个瑰姿艳逸的绝色少女。
褚云攀呆了呆,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惊艳到了。
自己的未婚妻他自然是见过的,以前在一些场面上远远地看过几次,就长相来说,叶梨采绝对没有眼前这位长得好。
这样算来,自己是不是赚了?
如此想着,他便摇了摇头,眼前这位,一看就知是不会久留的主。
放下头盖,褚云攀转身出了门。
叶棠采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却不自觉地翘了翘。她运气不错,想不到褚三爷竟是个风雅绰约的美男子。如果性格为人不差,便是良配!
第五章 与人方便
一刻钟左右,惠然和秋桔终于来了。
“姑娘!咳咳……”惠然和秋桔走屋子后便拼命地喘气。
自叶棠采上了花轿之后,花轿走得飞快,她们是叶棠采的大丫鬟,只做贴身事儿,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还要娇贵些,哪里追得上。
追到半路,连花轿的影儿都没有了!她们又不晓得定国伯府在哪里,都快急哭了。这时突然跑来一名十七八岁的小厮,说是定国伯府的,才引着她们过来。
“姑娘,你还好吧?”秋桔说着往四周看了看,见屋子简陋,竟比她一个丫鬟在侯府的房间还要差,脸色就变了。
“我很好。你们帮我把头上的东西卸下来。”叶棠采说。
惠然答应着。她想找个地方让叶棠采卸妆,但却发现这房间没有一张像样的妆台,只有窗下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把小小的手镜、一个灰色的羊角梳子,另有两支简朴的玉簪,一看就知是男子的梳洗之物。
惠然又想到这是陌生男子的房间,脸色就变了变,这些男人的私物能不碰就不碰,没得以后更说不清楚了。
“姑娘,我在这给你卸吧。”惠然说,“秋桔,来帮忙。”
二人小心冀冀地把叶棠采头上的凤冠钗环等物卸下,没有梳子,就用簪尾把她的发髻打散。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把妆给卸了,这时天也黑了。
凤冠钗环铺了满满一桌,惠然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东西,心头发堵,眼圈都红了。这些东西,原本都是精心准备的,等的是姑爷掀开头盖时一瞬间的惊艳,却不想……
现在,该如何是好?
“哎,你、你想干什么?”秋桔突然一声呼喝。
叶棠采一惊,抬起头,却见秋桔已经拦在门外,张着双臂,一脸警惕地瞪着门外,来人正是这间屋的主人——褚家三爷褚云攀!
褚云攀怔住了。他因着今天的变故很了郁闷,只好到书房看书,晚了,自然就该洗洗睡了,洗完本能地回房,倒是忘记房里有个新娘这一桩事儿。
现今又见她的丫鬟拦在他跟前横眉竖眼,褚云攀俊雅的脸不由的一沉。
“秋桔,你在干什么?”叶棠采走出来,连忙道歉:“褚公子,对不起。”
褚云攀瞟了她一眼,只见眼前美人莹白的一张素脸,却依然清艳夺目。他眸子一垂,不敢多看,只冷冷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叶棠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一叹,回头瞪了秋桔一眼,“褚公子才是主人,我们是客,哪有拦着主人不让进屋的理?”
“我也是为了姑娘的闺誉着想。”秋桔委屈地扁了扁嘴,“我不拦着,难道还放进来……那可是外男!”
惠然点头,秋桔的做法虽然无礼,但若换成她,在情急之下也会这样做。
叶棠采很是无奈,她知道,一时之间,她们不可能接受她真的下嫁褚家庶子的事实,只好等处理了家里那边的事情才能说服她们,还有她娘。
如此想着,叶棠采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
“姑娘累了么?”惠然上前扶着她。
“有一点吧!”自重生到现在,也就短短两个多时辰,又经历这么多事,身体有些熬不住了。
“那姑娘快歇歇吧。”秋桔看了看床,想到那是陌生男子躺过的,决定还是扶叶棠到一边的罗汉床上。
叶棠采躺到罗汉床上,便累得眼皮直发沉,不一会就沉沉睡了过去。
……
褚云攀住的院子叫穹明轩,离着穹明轩不远,有个小小巧巧的兰竹居,因着伯府败落,人口少,西边这一片只住着褚云攀与他的两个小厮予阳、予翰。
褚云攀出了穹明院之后就来到了兰竹居,拿着抹布在打扫。
予阳呸了一声,喷出一口灰尘来:“那个叶家算什么东西,侯府侯府的叫着,外面瞧着光鲜,内里不知脏污成啥样子呢!居然把嫁不出去的女儿塞进来!占了三爷的屋子不说,三爷要回去还让人拦着不让进,真当咱三爷希罕她了!也就我家三爷大度,要换作别个男人,早把她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