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这时一名小厮跑进来。
“如何,花轿来了没有?”叶鹤文急急跨上前。
“没有。”小厮脸色极为难看,“小的赶去张家,别说是迎亲队伍,张家连大门都没有开,好像没有这桩婚事一样。宾客来过好几桩,但不见张家开门都走了。”
这次轮到叶鹤文气得浑身发抖了:“岂有此理!就算张博元这小混帐跑了,张家也该派花轿前来,先把婚事圆了再说,张赞这老匹夫究竟是什么意思?”
苗氏轻轻啜着茶,凉凉道:“定是张家觉得丢脸丢尽了,认定是二丫头把张公子给勾坏了,一气之下,干脆不娶了呗。”
“那老匹夫居然敢给我难看!不过是泥腿子而已,祖上三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的下等人!我呸!”叶鹤文狠狠啐了一口。
正如叶鹤文所说,张赞家里原是穷种地的,借钱念的书,后来中了举,与叶鹤文一届的举子。最后叶鹤文考了进士第七名,而张赞考了第八名,比他还要低一个名次,二人一起编入翰林。
出身低,考得还不如他,纵然一起共事,叶鹤文也从未正眼瞧过张赞。
谁知道,几十年过去,叶鹤文只混到了从四品秘书少监一职,说白了就是个管图书的。而张赞却官拜正三品大理寺卿,十分得圣宠。为着这事,叶鹤文别提多怄了,心里暗讽张赞不要脸,溜须拍马功夫一流,否则哪会升得比他快。
后来温氏与张家儿媳不知怎么的交好了,叶鹤文心里怄气,却懒得管。后来两个女人居然说要做儿女亲家。
叶鹤文瞧不起张赞,但又稀罕张家正蒙皇宠,又是张家先提的亲事,便权当勉为其难成全张家吧!
两家订亲后,居然很多人暗地里说他好福气,居然找了这么一门好亲家。
叶鹤文简直要怄死了,他们可是堂堂的靖安侯府,簪缨世家,百年大族!难道还高攀了?那个张家,不过是泥腿子出身。但那老匹夫还算有礼,他便不与他计较。
可现在,他摆足排场嫁孙女,那老匹夫倒好,居然关起门来不迎亲!这让他老脸往哪里搁?
小厮急道:“老太爷,张家不迎亲,现在该如何是好?是不是不嫁了?让宾客都散了?”
叶鹤文的火气噌地往上窜:“放他娘的狗屁!不进他张家门,我叶家女就嫁不出去了?前儿个不是有一窝穷亲戚到咱们府上打秋风的?一直住到现在还没走吧?我记得他有个儿子尚未婚配。刘二,你去问问,谁愿意娶大姑娘,就换上新郎服到正厅里拜堂!”
第二章 把夫婿让出来
三太太罗氏吓了一大跳:“老太爷,万万不可!”
孙氏捂在帕子下的眼珠骨碌碌一转,干脆嗷地一声哭跪在地上,抹着泪道:“老太爷,这怎么可以,咱们侯府的大姑娘如何能嫁这种人家。再说,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别人都会笑话大姑娘是张家不要才随便拉个穷酸来配。”
“那你还想怎样?”叶鹤文怒吼。要有上策,谁要用这下下之策。
孙氏道:“这事虽然还没有定论,但到底也算是二姑娘惹出来的。二姑娘害得大姑娘成不了婚,那就叫二姑娘把夫婿让出来的。既然张家关起门来不迎亲,那咱们也干脆当没有这回事,只管把大姑娘抬到褚家去,对外说大姑娘原本嫁的就是褚家。反正外面只道叶家姑娘一个订张家,一个订褚家,谁分得清谁?”
罗氏瞪大双眼,冷笑道:“你倒是好主意,把宾客当成瞎子吗?派出去的婚贴可明明白白地写着张叶联姻。”
“那就推说是下人办事不力,写错了。”孙氏道:“你说,是叶家姑娘临着出嫁,夫家不要,只好胡乱嫁个穷酸亲戚丢脸,还是下人办事不力写错帖子丢脸?虽然我出的也是下策,但总比后者好听点。再说,褚家怎么也是伯府,再怎么说也比那窝穷打秋风的强。”
罗氏一噎,竟无言以对。明知孙氏是在打如意算盘,但以老太爷那死要脸面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取消婚礼的,而且孙氏这如意算盘也有几分理儿,与其嫁个不三不四的穷亲戚,不如嫁伯府的庶子。
上首的苗氏细细的柳眉一挑,瞧到精彩处不由的啧啧惊叹,却是一声不吭。反正不论这大房二房还是三房,全都不是她肚子爬出来的。
叶鹤文道:“二丫头许的是哪个褚家?”
罗氏道:“还能是哪个褚家,自然就是定国伯府。”
叶鹤文噢了一声,摸着胡子,总算想起来了。这个定国伯府可是京城有名的破落户。定国伯府原是将门世家,祖上个个都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但是,八年前褚伯爷领兵出征,最后却兵败受伤,因承担玉安关兵败之责,被解除兵权。褚家因此被君主弃用,褚家小一辈儿郎又都文不成武不就的,定国伯府由此没落。
叶鹤文道:“今天定国伯可有来?”
孙氏连忙道:“未来亲家,当然有来的。刘二,你快去把褚伯爷请过来商量婚事。”
刘二看了叶鹤文一眼,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见褚伯爷蹒跚着脚步走来。褚伯爷是个萎靡的半老头子,他也就四十多岁,但却脸容憔悴,看起来像五十多一样。
叶鹤文看到了褚伯爷嘴张了张,实在羞于启齿,到嘴的话变成了一声冷哼,接着背着手转过身去。
孙氏急于把婚事定下来,直入主题:“不知哪个杀千刀的在外面败坏我们二姑娘的名声。但不论怎么说,我们二姑娘的名声也败了,哪好再进伯爷家门,所以我们老太爷决定,让我们大姑娘嫁给伯爷家的三公子。我们大姑娘可是正儿八经嫡房嫡出,比庶房的二姑娘不知高贵多少倍。”
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我家嫡房嫡女配你家庶子简直亏大发了,娶到就是赚到了的架势!
“什么?”褚伯爷懵了,又想到外面的流言,便明白其中关窍:新郎跟小姨子跑了,恰巧小姨子是他的未来儿媳,新娘无处嫁,干脆就塞到他家了。
褚伯爷再落魄也是个伯爷,现今居然被人当成软柿子一样,任意揉捏摆布和踩踏,只感到大失脸面,但却不敢发作。
叶鹤文见这破落户有犹豫之态,而且褚伯爷又是后辈,恼羞成怒:“伯爷应是不应?”
褚伯爷哪敢开罪叶鹤文啊,现今被他一声呼喝,岂敢不应:“这、这……那就这样吧!”
“那伯爷快去请花轿,不,还是我们去请吧!刘二,刘二,快到外面租一顶花轿,请一支迎亲队来,要快!”孙氏急吼。
罗氏知道大事已定,不好再出头,只好离开。刚出安宁堂,就见叶薇采和惠然被拦在外面,便拉过惠然,把里面的情况说了一通,让惠然回去给叶棠采报信。
海棠居——
叶棠采坐在床上,秋桔急得不住走到门口张望。
过了好一会,才见惠然跑回来,秋桔急道:“如何?”
“怕是、怕是真的嫁不成了。”惠然铁青着脸,“我和三姑娘赶到老太太的安宁堂,但院子外有人拦着,不让进,我们只好在外面等。后来终于等到三太太出来。三太太跟我说……”
“说什么?”秋桔急得眼都红了。
“三太太说,二太太撺掇着老太爷把姑娘嫁到二姑娘原定的人家,就是定国伯府的庶三子。褚家那边已经答应了,再过一会,褚家的花轿就要来迎亲……”
“还没见过如此无耻下作之人!抢了姑娘的贵婿,还把姑娘塞给破落户家的庶子。”秋桔脸色铁青,“那太太呢?太太就这样任着他们摆布姑娘?”
“太太气得晕厥过去了,现在还未醒。”惠然道:“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姑娘,现在该如何是好?”
说着望向叶棠采。
叶棠采坐在床上,身体绷直,放在膝上的手紧紧地握着艳红的裙子,过了好一会,她才道:“嫁吧。”
“姑娘?”惠然结结巴巴道:“你说嫁?嫁谁?褚家吗?”
“姑娘,你、你是气傻了?”秋桔脑子一晕,“那个褚家可是破落户,别说是跟张家比,就是跟咱们家比,也是差了不止一大截。而且,那还是褚家的庶子!是庶子!”
“就褚家。好了,就这样决定吧!”叶棠采说。
“姑娘……”秋桔眼泪都绷出来了,呜咽道:“凭什么、凭什么姑娘要受这种委屈……他们休想!休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