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要到雁州了,长这么大我还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呢!”幼青眼中带着些许憧憬,问,“小姐,那雁州是个什么模样?”
“你把这当成了出游不成?”萧语忍不住点了点幼青的额头,笑道,“不过雁州的风土人情我还真是不清楚,早些年来的时候我还年幼,哪里记得这些?”
“雁州是个好地方!”一旁的赵靖突然开口,眼里充斥着一股柔情,他把视线投向远方,道,“景美,到处都生长着胡杨树,人们也很好客,客人来了会用上好的牛羊肉来招待,再配上一碗米酒,那滋味真是一辈子忘不了!”
“你也去过雁州?!”幼青听得入迷,一把抓住赵靖的袖子,惊呼道。
赵靖的黑脸肉眼可见的红了红,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就是雁州人。”
“幼青,快放开赵大哥。”
“哦。”幼青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放开手,垂着眼溜回萧语身后。
“既然赵大哥对雁州熟悉我就放心了,”萧语笑了笑,道,“我还担心去了那儿人生地不熟的,什么都不好办。”
“小姐且放宽心,”赵靖憨憨地笑了两声,“老爷把一切都给您安排好了,去了就有人接待,我也随时任您差遣。”
“有劳赵大哥了,”萧语微微颔首,随后又道,“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们这就上路吧。”
“好,我这就去牵马。”
片刻后,一行车马又开始徐徐向前行进,傍晚时分,在驿站门前停下。
赵靖去柜台开房间,半晌才回来,递给萧语一块地字二号的房牌,有些懊悔道:“本来想给小姐要一间天字客房,可那唯一一间已经住上了人,只能委屈小姐住地字客房了。”
“这有什么委屈的,赵大哥言重了。”萧语接过房牌,问道,“不知那天字房里住的是何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听那小二说,那房间的客人看穿着也是颇为尊贵,总之应该不是普通人。”
分好房牌上了楼,幼青把门关好,看着屋里简朴的陈设皱起了眉头:“这里果真偏僻,越靠近雁州,连驿站的摆设都简陋了这么多,也不知天字房里住的是什么人,难道还能尊贵过小姐您不成?”
“细看起来倒有一种古朴之感,也没那么差。”萧语环视一圈,道,“再说了,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本就是人家先定的房间,我们理应住地字房。”
“话是这么说,”幼青仍皱着眉头嘟囔道,“可到底是什么尊贵的人会来雁州这等偏僻之地呢?”
“谁知道呢,也许是有些家底的行商吧。”萧语揉揉眉心,疲惫道,“不早了,快睡吧。”
第二十三章
夜晚,天字一号房内。
梨木桌案前立着一个身形瘦削的白衣少年,他微微躬身,从怀里掏出一竹制的木筒,大约一节小指的长度,上前一步双手呈上,道:“公子,京城的人来信了。”
说完抬起头,看向端坐在桌案后,身着玄色衣袍的男人,等待接下来的指令。
男人微微抬头,接过竹筒,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条,展开略扫一眼,随后放下,眉眼间透露着意料之中的神色。
“公子,”少年悄声询问,“可是显王的事情办成了?”
男人瞥了他一眼,拿起一本兵书翻阅,淡淡道:“想知道便自己看。”
“是。”
少年有些激动,这还是头一次男人允许自己看往来的信件,他手指轻颤着拿起信纸,铺平,细细读完。
他一脸惊喜的抬头,语调里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这结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这次显王的名声总算是彻底臭了!”
——那日宁寒与宁骥在听雨楼会面,宁寒特意通知了惠王,宁宣马上在隔壁包厢里安排上了人,把那日两人的争执原封不动地听进耳朵里,次日便找人把消息放了出去:二皇子显王对将军府大小姐心怀不轨,妄图破坏圣上亲赐的婚约来控制将军府。
街头老百姓平日里最爱听这些高门贵族的逸闻,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盛京都在说显王不忠不孝,甚至还有传言道天子式微,显王妄图趁机谋反!
据说皇上听闻后龙颜震怒,在满朝文武百官面前喝令宁骥下跪,并罚他禁足一月。
慕雨把信纸折好,不由得在心底感叹一句:人言可畏!
“她怎么样了?”正在翻看兵书的宁寒忽地开口问道。
慕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答道:“方才在外头经过那间房,没有听到声音,想必是已经睡下了。”
“今晚是否还像以前一样派人守夜?”
“不用。”随着一声轻微的翻书声,他听到男人沉沉的嗓音,“你亲自去。”
“是,王……公子。”慕雨顿了顿,抿了抿唇道,“属下告退。”
房门打开,随后被无声地关上,房间内重回寂静,只余下点点灯火在夜色中跳跃摇曳。
昏暗的烛光下,宁寒将手中的书合上,修长的手指覆上眉心,他闭着眼,脊背放松下来,靠在身后的椅背上。
按揉片刻,他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微微摇了摇头。
随后,宁寒把手伸进胸前的衣襟摸索片刻,掏出一个青色的瓷瓶,轻轻拧开,他有些急切地凑过头去,贪婪地嗅着从瓶中飘出来的丝丝缕缕的药香。
渐渐地,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小心地用木塞塞紧瓷瓶,放进胸前,随后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翌日一早,萧语起床,用过早膳后便下了楼。
“诶,小姐你瞧——”幼青还记着昨晚客房的事,道,“那天字一号房的人竟起的这么早!”
闻言,萧语抬头看去,只见那间房门大敞着,负责打扫的下人进进出出,明显是已经退了房。
“果真是行商啊!这么勤快,怪不得人家能赚大钱。”幼青感叹道。
大约辰时左右,一行人出发,马车里,萧语看话本打发时间,幼青在一旁绣帕子。
约摸两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下,许久都没有往前挪动。
幼青心里奇怪,掀开竹帘探头出去看,不由得一声惊呼:“怎么这么多人?!”
萧语也掀开身侧的竹帘向外看去,果然,前方俨然排着一队长长的队列。
正当两人疑惑时,赵靖从前方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小姐,我刚去前头问了守门的,说是最近城里出了流寇,正查得严,咱们可能要在这儿等会儿了。”
萧语点点头,钻回马车里。
两人接着干方才没做完的事消磨时间,两盏茶的工夫,车队才走到大门前。
萧语将车帘掀起一条缝,看见守门的将士正一个个盘查每个人的通牒。
正准备放下帘子时,门内放出来一个老人,头发胡子花白,看样子已近古稀之年。
“小姐恕罪!小姐恕罪!”老人一出城门,便蹒跚着往这边跑来,一副悲悲戚戚的模样。
“站住!干什么的?!”赵靖长刀一挥,挡在老人面前,厉声道。
“这位便是赵公子吧。”老人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赵靖,“我是来接各位的,若是不信,可以看看这封老爷的亲笔信。”
“您就是苏管家?”赵靖看完信,立即翻身下马,抱拳道,“小子赵靖,方才冲撞了苏管家,还请多多包涵。”
“无事无事,公子快起。”扶起赵靖后,老人又将身子转向马车,垂下头。
“小姐舟车劳顿,老奴却实在怠慢,还请小姐恕罪!”他颤巍巍出声,眼看着竟要往地上跪。
“苏管家不必多礼,”萧语见状,忙不迭下车,将人扶起来,“快起来,快起来!”
苏管家站起身,萧语看到他的脸不由得惊了一瞬:“您莫非是……”
“小姐猜的没错,”苏管家笑了笑,道,“老奴名曰苏元成,将军府里的苏元明正是舍弟,当年老爷带走了他,我在雁州留守老宅。”
“怪不得!”幼青凑近萧语耳边小声感叹道,“和苏管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萧语点点头,问道:“那我们可是在萧宅住下?”
“正是。”苏管家弓着腰咳了两声,道,“小姐请随我来吧。”
城内。
街道上的人不多,少有的几个人也是脚步匆匆,沿街的铺子虽都开着,但大都半掩着门,仿佛随时要关门停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