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呢,要不是万隐小姐提前准备了小动物,恐怕会直接烧秃木叶后边背靠着的一片山林。
她找人挖了坑,然后跳进去,被活埋,在地底下安眠,但是那邪、火直接烧穿了土壤层,甚至万隐小姐从坑里爬起来以后,还发现了几件陶土玻璃的工艺品。
在种种挣扎与不断地努力之中,万隐小姐并没有找到任何办法,心灰意冷之下,她只能自己随波逐流。
随着自己的心意,不管正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意地借着自己的外貌嘲笑那些被自己迷惑的人。
如果硬要算起来,那应该是万隐迦夜人生的低谷,如果她这种鬼,也有人生的话。
今日阳光正好,微风习习,流动的空气带着细小的盐粒擦过颧骨与眼窝之间的那一小片皮肤,耳边能听见风声,也能听见水声,还有类似于鸟的鸣叫。
阳光透过眼皮,进入眼球,三年都不曾接触过这个东西的万隐迦夜终于在胃部的叫嚣与蠕动中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一片蔚蓝,点缀着星星点点闪烁的光点,在海浪翻涌间明明灭灭……那应该是海吧?
万隐迦夜原生活在大陆内部的木叶,海这种东西见过是见过,但不常见。
太阳看着暖和,可她还是觉得有点冷,下意识伸手撑起自己的身体,从仰面朝天的状态坐起来,她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了,再结合眼前之景来看,她不难判断出自己应该是被海浪拍上岸。
得出这个结论并不困难,因为万隐小姐选择的地方正好临着一条河,那河水跟东京湾相连。
万隐迦夜尚且不知道自己被吞没于阳光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以为就很往常一样,就跟那无数次亲身体验不死不灭的诅咒一样。
脑子有点蒙,胸口有点闷,意识很沉缓,大部分的身体机能被饥饿感夺去了大部分,先是眨两下眼,适应了强光以后,这个浑身**的女人才松开了手中浸着海水的沙子,脚跟肌腱发力,在沙滩地上印出一颗小坑。
她走向大海。
大海么,总归有点什么能吃的东西。
鱼生、海蟹、螺、章鱼……什么的,总归有点什么。
饿肚子的万隐小姐最是惹不得,所以当她在浅海滩的沙子里只找到了碎掉的贝壳跟从深层淤泥里挖出来的海藻根的时候,目光冷得可怕。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个人类的事实,手里攥着的海草根与碎贝壳,一用力,血直接顺着被贝壳豁口割裂的伤口地道了沙地上。
海水的盐分像是找到了宝藏,一下子全涌了过来。
饶是早就习惯了疼痛的万隐迦夜,也忍不住咂了下嘴:“啧。”
舌尖掠过牙龈,在海水里涮了涮直接张嘴——一嘴沙子。
真倒霉。
嚼牙的断面研磨碾碎海藻的叶子,充满着苦咸天然海盐的味道涌进口腔,没想到时隔三年再一次张嘴,体验食物的快乐竟然是这个味道。
嚼了两下,也就是腮帮子蠕动了两下,这个浑身**,又莫名其妙站在海里捞海藻吃的可怜女人,在旁边人的眼里简直像个神经病。
这个人也就是刚来,他本是下午呆着没什么要紧事,工作也完成了,就想着来海边走走的。
他踩着皮鞋,西裤衬衫,黑白分明,手里拎着一玻璃瓶子,里面剩着一半。
男人握着相对较窄的瓶颈,食指顺着冰凉的玻璃贴合,微黄的酒液顺着食指的晃动在一个时针方向摇晃。
然后,他像是看小丑剧一样,把窄小的玻璃瓶口对着嘴巴,灌了一口。
酒液倒灌,跟透明的玻璃厚壁相撞。
这声音沉缓又清亮,迅速又余波不断,跟海亦或者河流翻滚拍击,卷走空气的声音是不一样的,而恰好,万隐迦夜很熟悉这种声音。
她是酒馆的老板娘,对这东西再熟知不过。
被某个人称为神经病女人的万隐迦夜骤然回头,将这高个子的男人看了个一清二楚,随即眉毛皱起来。
他一手拿着酒瓶子,一手插着裤兜,轻轻靠在水泥铸成的防护台上,面色微红,脸上带笑。
他见这个疯女人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头发被海风胡乱地拍在她的脸上,嘴里叼着一半搀着沙子绿油油的海藻叶子,这疯子的嘴巴还在蠕动,将这截海藻吞进嘴里。
“哟!”男人饶有兴趣。
他不在意这个人是否与世俗对于正常的定义大相径庭,就是觉得脱掉衣服在这里啃食海藻的样子很有意思。
可是这疯女人好像只看着他,不讲话。
但是无所谓。
被酒精轰开神经末端的人可不在意这个。
男人的手指生的很好看,他就是用这样的手纸摁着瓶口灌进自己的嘴巴里。
吨吨吨。
不一会儿,那半瓶酒精就被男人吞进了肚子。
“我说疯子,你干什么呢?行为艺术?还是想拥抱大海呢?”
男人扔掉玻璃瓶,瓶子落进沙地里,他走过来:“诶诶诶,我今天就是想试试跳海这种‘自杀行为’呢,有没有兴趣一起啊?”
被叫做疯子,可是万隐迦夜却觉得自己眼前这个人才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虽然……这神经病长得也算是人中龙凤?
男人走进万隐迦夜,一边走,一边用那只抵着酒瓶玻璃的手指扭开自己白衬衫上的扣子,等离着万隐迦夜仅有半米的时候,他已经全部解开,然后两手翘着兰花指轻轻一掀,对着万隐迦夜就撩开自己的衣服。
“怎么样?”他冲这疯女人挑眉。
“……”她觉得这不是神经病了,这是变态吧??
终于,万隐迦夜打消了想要问路的念头,打起这变态钱包的主意。
女人藏在头发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嫌弃,下意识后退一步,但是想到自己要等这个变态的钱包,自己只好顿住脚步,即使她全身心都在抗拒。
“你要自杀?”
这个疯女人终于发出了一声理智的声音,男人稍稍收敛那种自满,“答应我了?”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半脱未脱的衣裳露出男人的消瘦肩膀,骨型明显。他插着腰,好让衣服不掉下去。
万隐小姐觉得脸上的头发有点黏糊糊的,就顺手在头发中间往后捋了一下,露出她的全貌。
不过万隐小姐是不会考虑一个神经病或者变态什么东西的审美或者喜恶爱好之类的东西,她全然不在意对方忽而闪过一瞬间惊艳的眼睛,只盯着对方的裤子。
“不是要死么,把钱包给我吧,我替你把他们发扬光大。”
“……”
这一丝纯粹的对美丽事物的好感荡然无存。
这就是万隐小姐跟太宰先生的第一次见面,充满着个人的自我主义,以及极力对另一个的存在进行碾压。
他们并不在意一个疯子或者神经病或者变态的死活,只是各取所取,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喜欢的、热爱的东西全部从对方的身上榨取出来。
万隐迦夜是食欲,太宰治是虚荣。
至少,万隐小姐这么想,后来她把一直自杀又一直不被地狱接受的人称为,满足自我虚荣的人。
海的声音还是依旧,万隐小姐伸着手,勾了两下,示意对方赶紧着,别扯那些个虚头巴脑的。
“赶紧着。”
太宰治慢慢地从对方的脸上顺着眼神的方向看着对方的手上,眼睛沉了下来,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又要出来了,可越是这样,他越是要竭力反抗。
两股力量牵扯住他的手脚,黑发青年伸手拿出自己的钱包,两根手指夹起来,略微挑剔地看着这黑皮子的钱夹。
“给你也可以,但你要跟我一起去那里,怎么样?”青年用下巴指着吊着太阳的海岸线。
万隐迦夜抬眼,她本就没想着对方能自愿给自己,只是试试看而已,要是能省点力气也是一点。
她笑了一声,直接伸手去拿,青年手腕用力将这皮夹子当做扑克卡牌扔到了另一只手上。
刚伸过去的手停在太宰先生的鼻尖,白皙的、湿润的,有些微红的指尖停在他的眼前,在刚才一闪而过的黑影中停下来。
忍者出身的万隐迦夜是个以速与幻闻名忍者,这点速度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了顾虑,虽然——这顾虑完全不知道来自哪里。
“你想死,我不想杀人,也不想当教唆杀人犯……我记得大正律法是有这么一条的。”疯子女人竟然跟他谈什么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