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下子,她的动作粗鲁了许多,不过富冈义勇本人并没有抗拒,在场的三人就更没人说什么了。
这种粗鲁的手法导致的结果就是,万隐小姐手劲儿太大,富冈同学也不得不抬着头,在对方停手以后才能继续脱掉身上湿透的衣服。
万隐小姐看擦的差不多,这才扯下棉布,顺手还给对方捋了捋一团糟的头发。
“义勇先生,身上的湿衣服也要好好脱掉,要不然感冒了怎么办?”
黑头发的男孩子抬起头,用那双黑蓝色的眼睛看着眼前说教的少女,想起来刚才山上被打的一巴掌,下意识用手摸了摸现在在有点发热的脸。
“嗯,抱歉,让你担心了。”他说。
黑发少年的声音有些哑,但这次说话却比以往都要流利地多,万隐小姐点点头,“没事……对了,你从刚才开始一直捂着脸怎么回事?”
自刚才一直听墙角的锖兔觉得自己总算听到重点,他有些心虚地看着那个孩子放下手叫万隐迦夜看。
虽然富冈义勇自己就说这事不小心撞到的,但是他跟小迦夜在这边一看,其实就能看见那个带着五个指印儿的巴掌,不偏不倚地印在少年说得上是清秀的脸上。
万隐小姐也不傻,自然不会信这种东西,她略微奇怪地看了看自己身后笑的一脸虚的锖兔,说:“哦,这样,摔的。”
锖兔挠头,分明能明白金发姑娘眼中‘这是你干的’的意思。
“我……我也是——”他想解释。
“锖兔哥,你跟义勇先生先把自己弄干,我去屋子里看一会儿书,待会儿再做饭。”
万隐小姐打断他,没叫他说下去。
唯一没意识到这暗涌的富冈义勇见穿着粉衣的姑娘自己去了卧房,他这才垂下了头,看着眼前嘎吱嘎吱烧着木炭的火焰,按照她说的那样把自己烘干。
“锖兔……刚才在山上,谢谢你”,男孩子又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脸,这一巴掌下去不可谓不重。
锖兔被这道谢弄得莫名其妙,“呃……我其实是有点生气才没忍住……义勇,你要是委屈,现在打回来也没问题,男子汉敢作敢当!”
富冈义勇被锖兔拍的一个趔趄,他咳嗽了两声:“咳咳,总之我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无论原因是什么……”
“义勇……其实我倒是想问,为什么刚才没有告诉小迦夜是我——打了你?”锖兔问。
“这个”,富冈义勇想起刚才金发姑娘给自己擦头发,从一片黑暗中亮起来的鲜活又富有生机的脸颊,兀然隐隐勾起一丝丝笑:“尽量不让她担心吧。”
“担心?”
“对。”
富冈义勇他不想让那个人知道自己的懦弱,他总觉得自己也该跟锖兔一样的,在她的眼里是可以依靠的兄长,而不是……一个妄图自杀的胆小鬼。
“锖兔,你说的是对的,被姐姐所救下的这条命,总该不能被辜负”,他转头,“刚才从山上淋着雨下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锖兔张了张嘴,小伙伴能重新升起对生活的希望固然是好的,随即他哈哈笑起来:“那就好!哈哈哈!”
两个人的交谈声并不大,但是唯有最后这几声笑穿破了隔着的墙,万隐小姐被这一声笑吵得翻了个身。
原本为了避嫌,可是她自己晚上没睡好,在这边便直接裹着衣服直接睡了。
她睡的昏昏沉沉,除了被锖兔豪爽的笑惊得翻了个身,连后来富冈义勇推开门进来,她也只是隐隐听见锖兔跟对方的交谈声。
“锖兔,她睡着了,你知道她的被子放哪了吗?”
“诶~睡了?早上她说要收拾房间搬出去呢,要不先给她改这个吧!真是的!叫我们注意身体她自己倒是趴着睡了……”
随后,一个柔软且微凉的东西盖在了自己的身上,万隐迦夜的潜意识隐隐知道,那是被子。
“说起来,你感觉到了吗,义勇……小迦夜刚开始是有点排外的。”
发色一深一浅的两个孩子挤在门口看着睡着的小女孩,锖兔合上门才跟富冈义勇说。
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孩子摇摇头,他问:“是吗?”
“嗯”,锖兔点点头,在大堂坐了下来,添了两根粗木柴火:“她说你的眼神‘像死掉一样’。”
“眼睛。”黑发蓝眼的少年摸摸自己的眼睛,神色有些凝重:“死掉……”
“嘛,别在意……”锖兔摸了摸男孩子的脑袋:“刚才还不是帮你擦头了?小迦夜现在已经适应良好了哟~”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叹了口气:“……其实她说的没错,我当时确实是想过。”
被拆台下不来的锖兔:“……”那我这对话要怎么进行下去!!
不知道在内心咆哮的锖兔,富冈义勇反而是自顾自说起来自己的事:“她很敏锐呢,今早,迦夜问我是不是在做噩梦,其实是的。”
“什么噩梦?”锖兔也想起来。
“……很不好的。”
富冈义勇收回视线,继续盯着火焰,身上的单层薄衫已经差不多干了,头发也逐渐恢复成原来的形状。他梦见了那一日,但是那种记忆他已经决定不再说了。
若是常年挂在嘴上,还不如直接将这些仇恨与生命背负在自己的生命之上。
锖兔等了一会儿,也没见自己的小伙伴继续说下去,干脆也不追究。
两人烤着火,锖兔跟富冈义勇说些以前的见闻,两人也互相对了以前的故乡,在绵长又细碎的交谈中,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两人同时抬头看过去,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是鳞泷左近次先生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噶骨头”,灌溉营养液*1(哈哈哈哈哈哈
第三十八章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混合着木枝被燃烧的嘎啦嘎啦,锅子里翻滚的姜水发出热气。
听见外面陌生男人的说话声,两个穿着单衣的孩子对视一眼。锖兔拍了拍另一个人的肩膀,起身去开了门。
在不久前,他还私下问过在卧房里熟睡的女孩子,将来要怎么办……虽然自己早就做好为此死掉的觉悟,但听她要他好好活下去那一番话,锖兔隐隐以为那是说好要跟自己一直一起的暗语。
只是还不到一个月,万隐迦夜心心念念的机会便来到了她的眼前。
如果仔细想,锖兔也记得,她要跟着他一道来,原本也是为的这个。
来人摘了斗笠,在门口将上面的雨水跟湿气抖落,露出一副带笑的爽朗男性面容来。
来人一头削短的黑发,右脸上带着两道疤,解开雨衣,露出里面漆黑的诘襟,上面金色的扣子反而是这一身衣服里唯一的亮色。
“打扰了,在下是鬼杀队丁级队员,夈野匡近。前来奉命接洽迦夜小姐,请问鳞泷先生在吗?”
他对屋里唯二的两个孩子如此说,他先前受了命令,这几日才赶到雾狭山这边。
锖兔将这个陌生男人的面容映进眼里,开口道:“鳞泷老师下山去了,估计雨停才会回来……不过。”
“嗯?”
“迦夜在。”
富冈义勇看这个鬼杀队的人,他想是不是自己以后也会穿着这样的衣服。锖兔则承担起招呼客人的重任。
可他一想在屋里熟睡的少女,一时间挪不动脚去叫她出来。
他比富冈义勇来得早,看见这人的第一秒就知道,要来的总该是来的。
“夈野先生,请稍等一下。”
“好,麻烦了。”
锖兔走进今天刚被万隐小姐收拾出来的卧房,他轻手轻脚地推开纸扇门。少女合着眼睛,金色的眼睫微微颤抖,大片的金发映着少女白嫩的面庞,看起来就像放在玻璃窗里的洋人偶。
就像初次见面那样,她一直是那样。
雨还在继续,拍开泥水的声音顺着石板与木脚传进少女的耳朵里,锖兔在她身边蹲下来,伸手挠了挠小姑娘微微合拢的手心。
他不知道在哪看见过,人在睡着的时候最容易受到惊吓,而通过手心唤醒他人,是最不容易吓到的地方。
他的指尖不似刚从雨幕里逃出来时的温凉。
正处于精力旺盛年纪的男生,又加上这一个月的勤奋锻炼,有了火源的烘烤,体温上升的总是快的。
他将指尖上火焰的热度抹在她的手心里,顺着掌纹滑下去,微硬的指甲盖磕在上面,万隐迦夜感觉到异样,手指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