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离青山村五里远处,有一茶摊。百里骁一拉缰绳:“暂且歇息吧。”
苏玛一顿,嘴角反射性地勾起,却也偷偷压下。装作不在意地点点头。
她被百里骁接下马,慢慢地跳下,裙摆微扬,纤腰若素,顿时这周边的风都温柔了许多。
越靠近洛城,这里的客商就越多,茶摊前坐满了行人。
在风尘仆仆的行路人中,苏玛一个弱不禁风、整洁白皙的女子就格外惹人眼,几个人频频看过来。
百里骁带她坐下,要了一壶茶。
许是见她漂亮,那几个行路人免不了提起风月之事,其中就有人道:“这洛城附近不知何时,出了一个轻功高超的采花贼,见到漂亮的女人就要凌辱一次。
前几天青山村有一个刚出嫁的新娘,刚被抬进洞房,就有一个黑影吹了灯鬼祟地进来。那小娘子以为是相公,羞羞怯怯地从了,没想到那新郎醉醺醺地进来,这才知道被采花贼得了手。
新郎大怒,想要抓人却转眼就没了踪影。新娘觉得失了清白,要以死明志,还是新郎再三保证绝不计较这才罢了。”
“这贼人真是可恨。这次趁着这么多江湖人聚在洛城,众人合集抓他,偏偏他轻功高超,得了手就跑得飞快,更让人难找。”
“哎呦,我回去可要告诉我家那姑娘,平时一个人万万不可独自出门,摊上这淫贼可怎么得了哦。”
“李掌柜多虑,您家千金就算是深夜薄衫独出也安全得紧!”
“哈哈哈,说的极是,长得如花似玉的那才要小心了!”
百里骁看向苏玛。
苏玛蹙着细眉,眸中带着慌张,却还是勉强一笑。
他放下茶杯,不由得皱起了眉。
第34章
艳阳高照,茶摊上的人说起最近的登徒子说得滔滔不绝,路过的小娘子又是惧怕又是厌恶地啐了一口。
几人嘿嘿一笑,顿时不敢再言,小小的茶摊上只留下滋滋的饮茶声。
苏玛看向百里骁。对方眉头紧锁,目光微沉。
她低下头,茶水倒映出她温柔的脸庞,只是也不知是被风吹皱了茶水,还是错觉,她的嘴角在水面上微微一勾,眉眼微弯,明明是温柔的眸子,却满是狡黠。
“小梨。”
百里骁突然叫她。
苏玛下意识地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
百里骁犹豫地张口:“你是否......愿意随我去洛城?”
苏玛微微瞠大了眼尾,有些惊讶。
百里骁顿了一下,解释:“青山村不安全,但洛城更危险。唯一的不同就是,我可护你一段时间。”
苏玛低下头,似乎是在思索。半晌摇了摇头。
百里骁一敛眉,她马上就伸出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写道:“麻烦。”
她说自己被他护送了一路已经很麻烦了,要是再送到洛城,以后的事情更无法掌控。自己不想拖累他。
说着,她表示自己无事,安抚一笑。
百里骁垂眸,她虽然嘴角挂着笑,但仔细观察不难发现,那笑容无力地提着,几乎随时要坠下去。
桌下的袖口微动,粉嫩的指尖已经纠结得发白,在他的注视下,连那眸中最后一点笑意也都慢慢消散不见了。
百里骁微怔,他的声音似这微风轻轻地送过来:“你不必担心。这是我该做之事。我有保护你的责任。”
她低下头,脸上一红,咬着唇低头不出声了。
他敛眉,刚想说话刚才那几个嚼舌根的旅人突然回过头,冲两人挤眉弄眼一笑:“小娘子,你相公说得对,这里这么危险你留在这里干什么啊,还不赶紧跟他走。洛城可比这里好多了。”
娘子?相公?
苏玛似乎被这几个字惊到了,脸颊以肉眼可见变红,眸生横波,羞意似是春水般微微荡漾。
百里骁眉心一敛,却是没说话。
她红着脸摇头,那几人以为她是不愿意,于是好言相劝:“小娘子你长得这么漂亮,留在这里多危险啊。你相公说得如此恳切,你就和他走吧。”
苏玛的脸被他们说得越来越红,几欲滴血。
她看向百里骁,见他不出声,于是着急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只是她越是着急,别人就越是以为她倔强,一口一个“相公”、“娘子”劝着,快要把她羞得钻到桌子底下了。
就在她急得不行时,百里骁终于开口:“其言有理,这里不可久留。”
有、有理?
是“相公”有理?
还是“娘子”有理?
苏玛猛地抬起头看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恍惚中她似乎听见百里骁在问什么,却也只能大致地听见几个字,看见对方的薄唇张张合合。
她迷迷糊糊地点头,就被他迷迷糊糊地拉上了马。
一路颠簸,她恍惚地看着百里骁的背影,直到对方下马,一抬头这才发现,原来两人已经到了洛城。
她这才想起,原来百里骁刚才是在问是否现在就出发洛城,她浑噩之下竟也答应了。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百里骁接她下马,她刚对上对方的眸子,就不自在地垂下眸子。
百里骁看她脸色晕红,视线飘忽不敢与他对视,以为她被晒得发晕身体不适,于是递给她一囊水:“到了洛城内即可休息。只是那恶贼许在城内流窜,你不可随意走动。”
苏玛回过神,接过水囊点了点头。
清凉的水入腹之后,她脸上的热度消退了些许。她想问什么,却还是闭上了嘴。
百里骁终于察觉她的异样,问:“可是担心洛城的贼人?”
苏玛摇了摇头。
百里骁皱眉:“还是身体不适?”
苏玛还是摇头,葱白的指尖纠结地捏着水囊,半晌不敢抬头。
百里骁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第一次,他的语气有些凝滞:“原来是在意那些人说的话……”
苏玛咬了咬唇,头都要埋到了胸口。
百里骁知她心思玲珑,恐怕是对那些人的话上了心。
他本不在意这种误会,是何种关系、被人误解又如何,全是俗尘无用之论,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只是看她如此在意,这才知这等话对一个女子的影响有多大。
他欲要解释,又觉得此话欲盖弥彰,更会让人不自在。于是轻声道:“旁人如何分说,若为安全之顾,大可不必在意。”
说完,他觉得这句话也有些歧义,皱了一下眉,却也不肯再说了。
苏玛看了他一眼,抿唇一笑。
洛城的繁华可不是沛城能比的,一进城门就可见光洁大路,街上摩肩擦踵、叫卖声不绝。两侧店家整齐排列,饭香四溢。只是街上除了蒙面的江湖女子之外,很少有女子独行。
两人进了一家客栈,苏玛一进去就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目光带着惊叹,却不猥亵,甚至还有一丝......可怜?
苏玛想不明白,不由得向百里骁的身后缩了缩。
却有一只手猛地拉住她的手腕,苏玛一抬头,就看到百里骁冷漠的侧脸。
然而这刀削斧凿的弧度,此时却带着温度。
周围的目光瞬间都收了回去,她抿唇一笑。
百里骁带着她走到柜台前,声音低沉:“两个房间。”
那客栈老板闻言抬头,皱眉打量了两人一眼:“二位可是夫妇?”
苏玛回过神,脸色不禁一红,下意识地看了百里骁一眼。对方没有说话。好在经历了茶摊的事,她倒也没那么羞涩了。
于是摇了摇头。
老板“啧”了一声:“那就麻烦了。最近这洛城里突然来了一个淫贼,专门轻薄良家女子。我看姑娘清丽脱俗,恐招那贼人惦记。所以想给二位准备一间房,也好让你有个照应。若二位不是的话......”
一听到“淫贼”这两个字,苏玛下意识地就是一瑟缩。
只是再害怕,她也不能做出为难百里骁的事。况且她相信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偏巧就遇上那个混蛋。
于是她还是坚持要两间房。刚想伸出两根手指,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那就一间。”
苏玛一愣,不由得看向对方。百里骁眉眼无波,似乎自己只是说了一件很普通的话。他把银两放在桌上,带着苏玛就走:“你若不放心,我可宿之门外。”
苏玛怎么可能让他睡在门外?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这个,反倒是麻烦了他。他本有要事在身,现在反而要分心照顾她,实在让她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