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谁也吃不准摸不透!
洛青衫捋着下巴上的小胡子,满意得勾唇点头。这实实虚虚的计谋便是季青梧与他商议而出的第二重阵法,土行幻阵。
这是将幻术与土行阵结合在一起的术法。一边用幻术创造出我方人数众多的错觉迷惑敌方,此为虚,可耗损敌方真气;而另一边则通过土行阵使得几位境界极高的高手穿梭于魔修之中,攻其不备,此为实,可将其一举歼灭。
“季道友,你看,魔军阵脚大乱了啊。”洛青衫笑着说道,他抬笔在空中一画,几十把飞剑俯冲而下,炸起了一片烟尘。
季青梧未语,他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玉玑的方向。
四角垂帘的轿子毫不停顿得向前行进着,抬轿的四个壮汉似是毫无知觉,对周围的混乱视而不见,眼神空洞得走着。
轿旁忽然爆出一片烟尘,季青梧脸色一变,惊呼道:“住手!”
待声音传去,已为时已晚,骆鸣从地下跃起,直奔玉玑的轿子而去,龙渊枪缨晃动,爆发出刺目的红色光芒,巨大的真气震得轿子四角的铃铛叮当作响,骆鸣手臂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得吼道:“为我掌门偿命!”
龙渊化作一道火龙,咆哮着卷向轿子之中的玉玑,攻势排山倒海,锐不可挡!
玉玑面不改色,抬手打了个哈欠。锵的一声,火龙身子僵住不动,火焰逐渐散开,骆鸣手持龙渊,阴沉着脸看向挡住他这一袭击的人。
哼哈一口吐掉断骨,呲牙一笑,锯齿状的牙齿上布满了鲜血,粲粲怪笑从喉咙里发出,“你看起来很好吃啊。”说罢,喷出一口浓郁的黑气,直扑向骆鸣。
骆鸣一甩符箓,跃身而上,踩脚浮空符,看向原先站立之处,已然被黑气腐蚀出了一个深坑,闻着那股刺鼻的恶臭,骆鸣厌恶得道:“你真是臭死了。”
哼哈一愣,随即认真得抬臂嗅了嗅自己的腋下,一脸天真得样子,道:“不臭啊。”
“臭!”
“不臭!”哼哈跺脚喊道。
看到这忸怩的动作,骆鸣一瞬间无语了,他觉着自己跟一个魔修这么认真真是太失败了!
然而,只这一分神的功夫,虎背熊腰的哼哈突然出现在眼前,肥肉横生的脸上露出了阴测测的笑容,“我要吃了你。”
骆鸣瞪大眼睛,腰间一紧,一道彩绸盘了过来将他迅速得拉了回去。继而笛音响起,凤凰的清鸣声响彻云霄,花若盈站在云锦之上,睥睨着哼哈肥大的身体,冷笑道:“我的男人你也敢动。”
“呦,长得好看,脾气倒不小。”酥软妩媚的声音响起,花若盈看去,一个身子妖娆的女人正踩在一个轿夫的肩膀上,一身红群,酥胸袒露,裙子下摆被风撩起,两条纤长笔直的大腿隐约可见。
女人脸上一块蛇麟泛着刺目的青色光芒,她冲着骆鸣抛了个媚眼,暧昧得笑道,“我呀,也想尝尝看你家男人的味道。”
花若盈脸色倏地一变,笛音骤然变得尖锐,凤凰翅膀扇动,一道道粉红光芒似是利箭,携卷着风声射了过来。
无数哀鸣声响起,蛇姬扭腰闪过攻击,抱着一把琵琶,道:“就看看,是你的音杀厉害还是我的厉害!”说罢,嘈嘈切切之声一起,数十条颜色各异的毒蛇吐着信子扑向凤凰。
“吃、吃、吃!”哼哈暴躁得跳动着步子,骆鸣从云锦上飞扑而下,枪尖几个猛刺,光芒大盛。
季青梧沉下心,稳住焦躁的情绪。
这两人定然是玉玑座下的护法,修为颇高,骆鸣与花若盈他们不知能否战胜。
他看向玉玑,玉玑仍旧淡然得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一般淡定。
“够了。”低沉的男声响起,压过了整个承渊之谷内的声音,“不过一个幻术便闹成这样,真是丢人。”
话音方落,所有术法都随风消散,点点粉末一般的光斑闪闪烁烁。
砰的一声,洛青衫的毛笔断裂开来,强烈的魔息震得他右手渗出血,转眼间便已染红了整只手。
承渊之谷内一片安静,魔军仿佛梦醒了一样,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声。
季青梧镇定自若,两手掐咒,对天一指,滚滚绿云汇聚头顶,风声呼啸,空气中逐渐凝成一团一团的浓绿雾气。
不凡缩在黎夙怀里,两侧的风刮在脸上让他睁不开眼,迷蒙着看向不远处天空中凝成的绿云,他心里一沉。已经用到第三重阵法了……第二重阵法居然这么快就被破解了……
黎夙抽空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别慌,就快到了。”
89九华之变(六)
第三重阵法唯讲一个“毒”字,趁着一众魔兵尚未反应得及之时,毒烟一起,侵入经脉之中,境界低的,直接动弹不得;境界稍高的,释放术法的真气耗损也会急剧增加。
然而,玉玑这破阵之音一出,一种魔军便意识到眼前所见的重重阵法不过是虚幻而已,顿时勃然大怒,战力暴涨,灵识一扫真真假假便一目了然,哪怕毒烟入体也咆哮着挥舞手中法器,向着隐匿在暗处的道修扑将过去。
相比起前两道阵法,这第三道毒雾阵倒收效甚微了。
仓促之下,白棘只来得及制作出此种毒素,这第三重阵法也是为得后续阵法做铺垫,季青梧本就不期望有太大的功效。
他看向洛青衫,洛青衫得令颔首,顾不得手上的伤势,掉头向后方奔去。季青梧闭目掐诀,吟诵咒语,潜匿在承渊之谷其余六个角落的道修听到他的念咒声响起后便也随之念诵起来。
骆鸣与左护法哼哈战到一处,哼哈所用一柄牛头巨斧,斧头上盘绕着浓黑的雾气,他所立之处天地昏暗,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骆鸣的真气盘亘在龙渊之上,化作一条通体发亮的赤红巨龙,与那血腥的雾气纠缠在一起,龙鸣嘶吼,伴随着野兽的咆哮,仿佛整个承渊之谷都在震颤发抖。
“吃!”哼哈咆吼出声,臭气熏天,斧头在空中猛地砍下,锵的一声,龙渊上挑,将斧头拦住。骆鸣右手持着龙渊咬牙抵抗,左手一翻,五指飞快舞动,再次抬手,一串挟裹着闪电的烈焰向着哼哈的面门扑去。
哼哈垂首一顶,直接用额头将烈焰尽数挡下,一边巨斧一扫,一头黑熊向着骆鸣奔突而去。
骆鸣退也不退,将龙渊往空中一抛,赤红巨龙向着哼哈扑了上去,他脚下踩着浮空符,在空中稳稳而立,一双似鹰一般的眼牢牢盯住巨熊的每一个动作,忽然双手一合,将那道浑然真气拍碎在掌间。
哼哈一个闷哼,大口吐出血来,巨斧裂作两半,龙渊趁机将其丹田一举贯穿!
哼哈骤然瞪大了双眼,体内真气迅速溃散,乌黑之血喷溅出来,骆鸣眼疾手快得将龙渊收回,甩干枪尖上的血,强自压下已然被方才那一击震得紊乱了的真气暴走,撇了撇嘴,道:“果然臭气熏天!”
耳边笛音渺渺,他抬首看向坐于云锦之上的花若盈,正凝神吹笛,柳眉微皱,这笛音里远不及平日里那般淡定从容,当下心疼得就要扑上去相助,却听季青梧厉声喊道:“骆鸣,西北、西南、东北!”
骆鸣将灵识一扫,脸色顿时大变,立刻扛起龙渊,脚下浮空咒一踩,奔了过去。
季青梧见骆鸣奔去相助,放心得继续念咒结阵,这最后一重阵法,是由九华的禁忌之阵改编过来的,威力巨大,但是须得一人做主阵阵心,其余六人为副阵才能结成,结阵期间不能有所干扰,阵心尤甚。
骆鸣的援助让诸位副阵修者压力大为减轻,而那边,花若盈与右护法的争斗已然有了结果,笛音与琵琶声同时停止,云锦骤然落下,一袭粉白衣裙飘扬,骆鸣突奔跃起,于半空中牢牢将花若盈抱在了怀里,匆忙道:“若盈,你没事吧?”
花若盈冲他虚弱得一笑,道:“傻子,姑奶奶当时没事,有事的……是那个死狐狸精。”她顿了顿,大口喘了气,道:“让她勾搭我男人!”
骆鸣扭身躲过一个魔兵的袭击再回首刺出龙渊,无奈得笑了笑。
然而,战况不容乐观。即便道修这边早有准备,也难敌得过魔军众多的人数。玉玑更是丝毫未动,他的轿子平稳得停在承渊之谷的一处,除了轿夫,周围没有一个人能够靠近。
季青梧不敢分神多想,可心里有种不详的预兆。玉玑一直没有动作,要么是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要么就已经洞悉了他们的所有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