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原来在一中上过啊?”老邢道,“那你学习还不错啊?”
“笑死我吧!”郎哥大笑着拍金振宇的肩膀,“他老子掏十万建校费给他塞进去的,结果被开除了,他老子找人都不好使,哈哈哈哈哈,气的他老子把他揍了一顿,现在振宇在我家住。”
老邢大概了解了情况。
包厢坐着一个穿条纹西装的男人,光线昏暗不影响他戴墨镜,手指上套着金戒指,手腕上挂着金表,正拿着话筒唱《爱拼才会赢》。
这就是放款的老板,也是这家KTV的老板。
老邢跟他说了几句话,那老板装模作样点了点头:“都来了是吧?先玩,先吃。”
他卷了根烟,扔给老邢。
老邢递给郎哥,给足了这个小兄弟面子:“拿着,老板给的。”
老板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抽着烟说:“国外进口的,好货。你们谁识货?等会儿让你们开开眼。”
他说的开眼,就是尝试新的毒品。
当然,这群小子却轻信着这种刚刚流进来的新型东西并不会成瘾。
老邢激动到手指抖动,哆嗦道:“快点谢谢老板,这东西轻易不给别人,等会儿别跟他们说,叫你们来你们就进来,一起尝尝,晓得了不?!”
郎哥开心地就像受到了承认,找到了组织,大声感谢这个在他眼里成功又霸气的KTV老板。
“传奇网吧也是大哥的!”老邢说,“以后你们想来玩,就报包哥的名字!”
郎哥双眼发光,谢的更大声了。
包哥见老邢笼络完这群小子,问起了生意。
“收回了几个?”
“三个。”
“这么少……”包哥抽了口烟,说道,“收回了多少?”
“二十来万,还有一辆丰田,开了有两万公里了。”
包哥啧了一声,一撇头说:“怎么才这么点,这都不值钱。谁还欠着呢?今年那个谢枫还了吗?”
“没呢,一分没还。十一月又跟我陆陆续续借了六万。”
“怎么回事呢都?”包哥抖了抖腕子上的金表,漫不经心道,“他家有东西抵押吗?”
“他抵押的房子。”老邢说,“昨天刚去看过,他原先单位的老房子,八十多平,也不值俩钱。家里老婆孩子还占着……他说可以让老婆孩子们搬走,先押给我们。”
“这可不行。”包哥直截了当道,“单位的房子又没证,卖不了,我要他房子有屁用?谢枫那脑子长到屁股上了吗?他妈的一个鸽子房就想把我给打发了?”
“就这还想借呢。”老邢道,“说是让我在宽限几天,过年前他把钱还上。”
“欠了多少了?”
“欠了四十多万。”
包哥哼了一声:“那我宽限个几把!你自己掐掐指头算算还有多少天过年?!”
门外有人叫:“邢哥,有人来找。”
老邢:“谁啊?”
谢汀雪的父亲拎着几条烟进来,脸上迅速堆起笑,拆了烟,一盒一盒发。
“哥,哥,好烟。”
他把烟递到包哥面前,包哥只是瞥了一眼,手指头动都没动。
谢枫讪笑道:“哥,咱认识都半年多了,你了解兄弟我,我会是赖账的人吗?这一阵子运气不好,手头实在是有点紧……”
包哥说道:“别跟我扯废话,你那房子什么时候给我腾?”
谢枫点头哈腰道:“我今天回去就给你腾,我把房子押您这儿,咱就当息,押这儿……”
“身份证给我押这儿。”包哥抬了抬下巴,“你要跑了,谢枫,老子找到你,断你条腿。”。
包厢内的小子们一个个白眼看着谢枫,满脸鄙夷,仿佛在看某种下等生物,活该被宰似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冷漠。
“哪能呢,我不跑……”谢枫掏了掏口袋,没找到身份证。
老邢赔笑道:“老谢你这人……大哥问你要证呢,别磨蹭,快点的。”
谢枫是真的没找到。
他也没想那么多,抬头讪笑道:“哥,我昨儿喝大了,证给撇家了,没带。”
包哥冷笑一声,捏起玻璃杯,砸了口酒,说道:“骗我呢?”
“真没有,真在家。”
“打电话,让人送。”
谢枫一个劲赔笑。
包哥跟闲聊似的,又问:“你老婆做什么呢?”
“就一黄脸婆,啥都不会……”谢枫满脸老婆拖后腿的懊悔表情,姿态低的令人作呕,“比不得嫂子。”
包哥道:“娘家人干什么的?”
“丈人死的早,就剩丈母娘,在外地小县城支了个烧饼摊儿,仨瓜俩枣挣个棺材本,就一穷鬼。”
包哥嫌弃道:“谢枫啊,你是想拖欠我的钱,故意这么说的,还是真穷?”
谢枫道:“是真穷。哥,以前条件还行,我爸妈还在世,也都能帮衬,可我运气不好,生了个丫头片子,心脏还是个有病的,早年我就说不要了,把她送走再生一个得了,我媳妇不乐意,钱全砸医院,给那群大夫了,治个病花了我三十来万,哥,那年头可不是小数目,我当时那点工资,哪出得起?这不全是借的……同事亲戚借遍了,我媳妇还说还,你说能还上吗?这些年要不是靠我一把一把的赢点钱回来,日子还怎么过?”
一个大男人讲起这些来,竟然自己先落了泪。
包哥也不打算问了,这男的浑身上下,值钱的也就那套单位的自住房。
包哥扔来电话,让他打电话,再次警告道:“谢枫,你要敢跑,我真就不客气了?明白没?”
谢枫擦了眼泪,接过电话:“不跑,哥,我给身份证押你这儿,你放心吧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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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汀雪在楼下碰见了妈妈,她皱着眉头,捏着一个钱包,匆匆下楼来。
“妈,去哪?”
妈妈黑脸道:“你爸在长阳路的KTV请人唱歌,没带身份证,让我给送去。”
“不给他送!”
妈妈说道:“你回去吧,把身份证给他,让他快点回来,回来咱再好好说。”
“我去!”谢汀雪拽过钱包,气道,“他就会折腾你是吧?!还算人不算!”
“小雪,小雪啊……打个车去吧,别心疼钱。”妈妈说着要给她塞钱。
“我有,妈,你回去吧!”谢汀雪跑远了。
第57章
“你俩去哪?我捎你们一程?”佟兴停下车, 问言泽跟梅检。
“叔叔应该说,跟我走一趟。”言泽玩笑道, “叔不是刚下夜班吗?去哪?”
“接你阿姨去。”佟兴道, “你俩呢?”
佟兴对言泽这群小孩儿挺感兴趣的, 作为一名办案经验丰富的刑警, 工作中接触的多是令人无法言说的丑恶, 同事们曾把自己的工作称为市容市貌监察队,说他们就是把这座城市彻底扒开, 探勘那些隐藏在光鲜外表正常秩序下的阴暗。
因而看见邻居几个小孩儿出人意料的正常且有趣,佟兴简直欢喜疯了, 有事没事就想来跟他们聊聊。
“叔叔的具体工作是?”言泽问。
“办案民警。”
言泽问:“民警和刑警一样吗?”
梅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刑警包含在民警内好吗?这个是包含关系。就跟人民教师和物理老师……这个类比关系一样。”
言泽:“就你懂得多, 行了吧?”
佟兴笑呵呵听着。
“那你们管缉毒吗?”言泽又问。
“管啊。”佟兴说, “我们什么都管,哪里有毒品交易了之类的, 我们就去侦查, 具体工作就不说了, 一般情况下,这种案件会转到缉毒队, 我们协助调查。年底人手不够的时候,经常借调, 去哪都不一定……还会协助外省外市帮忙追查逃犯侦破案件……”
言泽若有所思。
佟兴看了他一眼, 玩笑道:“你是有什么线索要交待?”
言泽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以前不是很了解,以为警察都一样, 管抓猴儿也管抓毒枭什么的……”
佟兴哈哈笑了起来,继而又严肃道:“海市地理位置你们应该知道,环海,又有港口,走私贩毒一直存在,还会有很多逃犯通缉犯……最近年底了,你们这群小子能在家待着就好好在家,别跟同学们去危险场所,什么港口码头KTV网吧洗脚按摩……统统不要去。”
“有时候看起来风平浪静的……”言泽想起上一世因打架丧命的冯飞,想起因缉毒牺牲的佟兴,感慨道,“但仔细品品,似乎大家都在挣扎,一事接一事……海市罪恶的地方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