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咱爹叫你过去一趟。”突然进来的简思敏打断了简淡的话。
“好。”简淡朝崔氏略一颔首,“母亲,我先过去了。”
帘笼被掀开,复又落下。
崔氏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大拇指狠狠按上太阳穴,胸膛兀自起伏得厉害。
王妈妈上了前,在崔氏的穴位上轻轻按压起来,劝道:“太太,三姑娘对咱们有戒心,事情要慢慢说,急不得的,莫要因此气坏了身子。”
简雅的眼睛亮了一下,起身坐到崔氏身边的座位上,问道:“娘,您想做什么?”
崔氏颓然说道:“娘能做什么,还不是你们姐妹的婚事?你们两个啊,一个太鲁,一个又太弱,要是能平均平均该多好,娘就不会这么发愁了。”
王妈妈垂下头,皱了皱眉,她越来越看不懂太太了,不但霸道跋扈,还多了一丝心狠手辣。
二姑娘三姑娘是双胎姐妹,手心手背都是肉,至于这般算计吗?
究其根本,闹成这样还不是二姑娘的错?
“红木,你按疼我了。”崔氏在王妈妈的胳膊上打了一巴掌。
“老奴一时走神,请太太责罚。”王妈妈诚惶诚恐地说道。
崔氏不耐地摆手,“行啦,不是什么大事,你去厨房看看,我这里不用你。”
王妈妈如释重负,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崔氏道:“小雅,你最近不要惹她,一切都等睿王妃的寿宴结束之后再说,知道吗?”
“女儿知道,都听母亲的。”简雅眼里有了一丝憧憬。
崔氏看得分明,心里又是一声叹息。
如果简淡不回来就好了。
她不回来,沈余之看到的就只有简雅一个人。届时,即便老太爷不同意,她也能像大房那样,想法子把简雅嫁过去。
……
简云丰叫简淡去内书房,只是为了给她解围,没什么正经事。
饭菜摆好时,简淡跟着父兄们回到正堂,同大家一起吃了晚饭。
简云丰最重规矩,席间鸦雀无声。
用完后,王妈妈张罗着把残席撤了,茜色则带着几个二等丫头把画案摆了上来。
崔氏笑着对崔晔说道:“小雅身子不好,总是出不了门,你们哥俩从清州而来,就画几笔路上的风景,给我们长长见识,如何?”
说完,她扭头对简雅说道:“你大表哥在书画上造诣颇深,若得他指点,日后便可少走不少弯路呢。”
崔晔道:“小姑姑谬赞,侄儿在京有些时日,知道二表妹在绘画上极有天赋。让侄儿献丑可以,指点却不敢当。”
简淡知道大表哥善画,但从未见过,前世也不曾发生这样的事。
她想,崔氏这是在向她推荐大表哥呢。
她嘴唇一弯,又笑了起来。
行吧,玩呗,不然哪有乐子看呢?
简淡懂画,所作之画也有灵性,只是在技巧上比不过简雅,所以,她的瓷器图案多以雕刻为主。
如今人生得以重来,她最希望的就是在画技有所提高,尤其是工笔。
崔晔擅长的正是此道。
他既然没推辞,便爽快地起了身,提笔画了起来。
他下笔极快,线条极准,寥寥几笔,松鼠那灵动可爱的样子便跃然纸上了。
简淡非常感兴趣,不由多问了几句,诸如什么叫“没骨”,怎样算“勾填色”,以及接染有什么技巧等等。
崔晔一一回复,又不时地亲自示范,令简淡受益匪浅。
崔氏脸上有了笑模样,破天荒地夸赞简淡:“小淡问的问题都很好,可见平日是下了功夫的,既然想学,就跟你表哥好好学学。”
简云丰道:“盛美要参加明年的春试,哪有那个闲工夫,我虽不擅长工笔,但比一般人强多了。从明儿开始,小淡每天晚上到内书房来,跟我学半个时辰。”
简淡喜出望外,瞧了眼面色灰败的崔氏,立刻应了下来。
……
天擦黑时,崔晔和崔逸回到外院。
打发走黄妈妈和粗使妈妈,崔逸问道:“小姑姑是什么意思?”
崔晔绕过书案,躺在后面的小床上,“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
崔逸在他身边坐下,正色道:“大哥,我觉得小姑姑有撮合你和三表妹。”
“这件事真挺没意思的。”崔晔闭上眼睛。
“确实。”崔逸点点头,在崔晔身边坐下,“大哥,你觉得三表妹怎么样?”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崔晔又睁开了眼睛。
崔逸道:“我觉得三表妹不错,比我认识的所有未婚女子都好。大哥,你要不要顺水推舟一下?”
崔晔摇头:“我没想过,这不合适。”
崔逸劝道:“婚姻乃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大哥,你可以想想,尽管你比三表妹大的多了些,但你人品好,才学好,将来好好疼她就是。”
“七弟,你不要陪着小姑姑胡闹了。有沈余之在,我若真那么想,只怕就死定了。”
“所以,大哥你的确动过心了?”
“闭嘴吧你!”崔晔在他背上拍了一掌。
不可否认,他确实动过心思。
那么可爱的姑娘哪个男人不喜欢?
如果把“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这两句诗反过来写,就非常适合他此时的心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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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崔氏改变了策略。
尽管在外人看来, 她对简淡依然十分挑剔, 但内在性质变了——她从仇视简淡, 变成了一个严格的母亲。
崔氏开始隔三差五地邀请简淡一起用饭, 庄子里出产的瓜果蔬菜有了香草园的份。
简淡每次去简云丰的内书房学画画, 崔氏都要端上一碗营养汤,怒刷一番存在感。
虽说谈不上殷勤,却足够引起简淡的反感。
如此过了七八天, 不但简家上上下下觉得崔氏改邪归正了,便是崔氏自己也信了。
这天上午, 她亲手插了一瓶鲜花,又泡了杯清茶,就在张开宣纸打算画画时, 忽然想起了什么。
茜色叫来王妈妈。
崔氏吩咐道:“红木,你去趟香草园,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到库里去。”
王妈妈不大明白,“太太,老太爷和老爷都不管, 您……”
崔氏道:“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王妈妈不赞同,还想劝一劝, 说道:“太太, 三姑娘对制瓷特别上心,听说每日为此忙到大半夜。您这个时候去收缴,只怕会适得其反,前功尽弃。”
崔氏笑了笑, 道:“你不去,我前面所为才会前功尽弃呢。”
“她若玩玩篆刻倒也罢了,那是雅兴,我自不用理会。可她在干什么,制瓷匠人,哪个做母亲的敢放着不管?”
“去吧,做得像一些,实在不行你再回来。”
王妈妈领命,带上两名粗使婆子往香草园去了。
简淡还正在锦绣阁上课,白瓷守着园子。
如今,简淡做的泥胎越来越多了,有的在阴干,有的修好坯体正在等待雕刻和绘制图案,满满当当地摆了个一整个架子,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王妈妈来的时候,红釉去应的门。
“谁啊。”红釉隔着门问道。她最听话,简淡说不开门,就从来不敢开门。
“王妈妈来了。”外面的人答道。
红釉道:“我们姑娘不在家,王妈妈有什么吩咐吗?”
“开门!”王妈妈喝道。
“不开,我们姑娘不让开。”红釉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第一次跟人当面叫板,还是太太身边的大红人,不免有些害怕,又隐隐有些兴奋。
“红釉是吧,我看你这丫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们是奉太太的令来的,还不快快开门!”一个粗使婆子喊道。
白瓷抓着一小把瓜子走出来,一边嗑一边说道:“王妈妈请回吧,门是不可能开的,除非我家姑娘同意。”
两个婆子有些愤愤,王妈妈倒松了口气,不开门正好,省得扯皮了。
晚上,简淡又被叫到梨香院,听崔氏讲了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大道理。
简淡烦是烦,却不能像以往那样对着干了。
不得不说,崔氏这一招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