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您和母亲来静远镇看过我几回?林家不请你们, 只怕你们根本想不起来林家还有一个女儿。”
“二姐体弱,你们多疼一些没错, 但她若病一辈子, 我就要矮她一辈子,原谅一辈子,懂一辈子事?父亲,如果做不到公平, 您还可以让我离开这里,对不对?”
简淡毫不客气地宣泄着怒火,一句接一句,每一句都锋利地如同尖刀一般。
“你诅咒谁呐,你诅咒谁呐,你出去,滚出去,别让我看见你。”崔氏彻底爆发,抓起茶杯就朝简淡扔了过来。
简淡轻松松侧身躲过。
茶杯落地,摔得粉碎,就像她们之间早已不复存在的母女之情。
“崔氏!”简云丰大声呵斥道,“像什么话!你要是做不到一碗水端平,日后就不要管简淡,这个孩子由我亲自来教。”
“老爷,你居然吼我?”崔氏的泪水瞬间决堤。
简云丰立即克制了两分,“崔氏,两个闺女都是你的亲骨肉,何必厚此薄彼?简淡长年不在家,你不喜欢她我可以理解,但这样针对孩子,你觉得你是个好母亲吗?”
“对,你说得对,妾身不是个好母亲,那你就做个好父亲吧。”崔氏擦干眼泪,冷冷地扫了简淡一眼,“日后简淡的事,妾身都不管了,全都不管了。王妈妈,我们走。”
王妈妈蹲下身子,帮她穿上绣鞋,扶着她的胳膊往隔壁宴息室去了。
木门“啪”的一声关上了,内书房里陡然安静下来。
父女俩面面相觑,又赶紧各自回避。
简云丰端起茶杯,发现是空的,便拿起茶壶,亲自倒了一杯。
简淡别过头,视线落到墙角的铜熏香炉上,感觉口吐烟气的神兽似乎比往日英武了许多。
简云丰接连喝了两杯茶,感觉躁意降下去不少,方才重新开了口。
“你母亲生你时难产,这么多年,你又不在她身边,唉……”他叹息一声,“算了,为父不该说这些,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你二姐那边,父亲会说她的,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总会过去的。”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简淡,见她面无表情毫不动容,不免有些灰心,拍拍小几上的信,直接换了话题,“这是你外祖写来的,你大表哥、七表哥再有三天就到京城,他们会在咱家住到明年考完春试。”
简淡点点头。
是了,那两位确实在这个时候到的。
崔晔,大舅家的大表哥,二十六岁;崔逸,三舅家的七表哥,今年才二十一岁。
两人都很优秀,如果说大表哥是当世俊才,那七表哥就是人中龙凤。
只可惜,二人一个鳏夫,一个刚成亲不久。
大表哥的妻子三年前病逝,膝下一子一女。他对妻子一往情深,足足为其守了三年,身边只有两个通房伺候着。
她在死后检讨自己时才发现,简雅和母亲当年一起设计她,想让她嫁给这位大表哥,但因当时白瓷被赶回林家,她心情不好,阴差阳错地躲过一劫。
其实也算不得劫难,这位大表哥人品贵重,才学不俗,言语诙谐,最重要的是,长得还极为英俊。
如果他不是崔家人,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简淡魂游天外时,简云丰仍在碎碎念着,“……他们在家里住的时间长,你与你二姐不要闹得太僵,丢了咱崔家的脸,知道吗?”
“如果父亲不同意我搬出去,这话父亲与二姐说就好。您老人家一定要牢记,挑起矛盾的从来都不是我。”简淡硬邦邦地说道。
简云丰一拍桌子,“你……”
简淡看着他,目光凉凉的,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真是油盐不进呐。
简云丰心力交瘁,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你二姐那里,我会让你母亲去说,你回去吧。”
简淡走出内书房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
两次怒怼崔氏,她没有丝毫负罪感。
有慈爱,才有孝道。
她做不到愚孝,就只能抗争。
白瓷朝她竖起大拇指,大饼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姑娘好样的。”
简淡笑笑:“还行吧,下次再接再厉。”
白瓷:“……”
出梨香院之前,简淡往简雅的跨院望了望,婢女白英站在月亮门正中央,看见简淡不闪不避,完全没有行礼的意思,目光中的不屑一目了然。
白瓷往那边走了两大步,骂道:“小表砸,你看啥?”
白英一溜烟地跑了。
白瓷捂着嘴,笑得直打跌。
第二天一早,简淡照例去后花园。
沈余之主仆不在。
但简思敏穿着玄色丝绸短褐,拎着新买的双节棍,带着两个小厮一起来了。
少年笑眯眯的,讨好地打了一躬,说道:“三姐,我来了。”
简淡颔了颔首,道:“初学者大多会打到自己,很疼,你要是害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先试试,万一真练不好我就不练了呗。”
“那你现在就回吧。”
“为什么呀,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你若吃不了苦,半途而废,不但大哥和父亲会说你,便是祖父也会不高兴,对不对?”
“哦哦……也是。”简思敏打了个激灵,祖父最讨厌半途而废,他若知道了,说不定会找专人逼着他学下去。
“你慎重考虑一下,我们先去练习了。”简淡给白瓷使了个眼色。
白瓷了然,拉开架势,将一套双节棍打得虎虎生风。
简淡虽未学完,但学过的招式很熟练。她身材高挑,动作利落,有几分格外的飘逸和帅气。
“三姐,我学!你能学,我也能学!”简思敏眼馋得很,很快做出了决定。
“二弟,你不是想陪我一起学吗?”还在病中的简雅居然坐肩舆赶了过来。
第50章
简思敏尴尬地抓抓后脑勺, “二姐, 你不是病了吗?”
简雅坐得端庄笔直, 视线在睿亲王府的高墙上飞快掠过。
那里空空如也。
失望在大大的杏眼里一瞬而过, 泪水便落了下来。
“你也知道我生病了, 却不来看看我?二弟,你没良心。”她软软地质问一句,细腰一塌, 趴在肩舆扶手上,小声啜泣起来。
少年有些烦心, 皱着眉头,一下看简淡,又一下看简雅, 左右为难一番,最后烦躁地跺了跺脚,说道:“二姐你既然病着,就该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花园。
简雅心满意足,唇瓣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你看见了吧。娘亲是我的,父亲是我的, 二弟也是我的, 大哥对我虽有误解,但他向来重感情,对我并不比对你差。”
“你在简家一无所有,为什么不滚回林家去呢?”
简淡道:“第一, 我姓简不姓林,第二,你的父亲母亲大哥二弟不让我走。不然,你去跟他们说说?我是真的想走。”
“不瞒你说,我一看见你这张脸就感到恶心,想吐。为此,最近都不怎么愿意照镜子了。”
“你当我愿意看……”
“拾人牙慧多没意思。”简淡打断她的话,指指隔壁,“想见睿王世子?见不到的,他不在王府。昨天早上我碰见他了,他目前在适春园,这两天都不会回来。”
简雅被她戳穿心事,脸颊羞得比猪肝还红。
“你胡说八道!哪个想见世子了?分明是你,每天都来花园,当着世子的面搔首弄姿,你羞不羞!”
简淡双臂环胸,“我来,是因为世子逼着我来,你是为了什么呢?依我看,搔首弄姿这句话送给你最合适。名满京城的大才女见到男人就走不动路,不过如此。”
“你,噗……”
简雅急怒攻心,生生喷出一口鲜血来,软软地倒了下去。
简淡挑了挑眉,“很好,如此才有生病的样子嘛。”
白芨气急,顾不得主仆尊卑,朝简淡大吼起来,“你不是人!”
白瓷两大步迈过去,“啪啪”正反两巴掌,“敢吼我家姑娘,谁给你的胆子。”
白瓷壮,力气大,白芨被掴了出去,摔到地上,嘴角见了血,脸颊上肿起好大一片。
“你敢打我?”白芨张牙舞爪地往白瓷身上扑了过来。
“白芨姐!”白英拦腰抱住她,“姑娘要紧,她们自有太太收拾。”
“你放开我,我跟她拼了。”白芨双眼赤红,不管不顾地跺了一脚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