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反射着日光,晃得顾言朝眼前一花,看清来人后随即变得欣喜异常,正欲张口。
“别啰嗦,来!”许薇棠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兴许不过是起了兴致,她挽了一个剑花斜刺向顾言朝,出手毫不留情。
顾言朝愣了一下,后退一步躲过。
可能有人就是天生禀赋非常,无论学什么都驾轻就熟,她步步紧逼,顾言朝应对的竟也不算勉强,没让剑尖碰到自己。
剑光过处激起一地落叶,金黄色的叶子在半空中翻飞起舞,反射着细碎的流光。
二人你来我往之间竟越来越酣畅淋漓,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碧秋站在一旁,原本还担心二人的安危,无论谁都容不得有丝毫闪失,她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许薇棠是个极有分寸的人,顾言朝自然也不可能伤到她。
“好身手!”许薇棠抽身后退,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笑着开口赞道。
顾言朝却摇头道:“这还不够。”
“你还要如何,你如今的成果已足够让人羡慕了。”许薇棠挑了挑眉。
他神情郑重,深深望着许薇棠,缓缓道:“可我还不是你的对手,又谈何保护。”
不,不需要。
许薇棠心头一颤。
这样的话她上一次听见是什么时候?旁人眼中她提剑上马便是战无不胜的雍凉郡主,无人敢这般冒犯。
碧秋在一旁恶狠狠的咬牙,心道用不着你。
许薇棠又看到小猫凭空蹲在她眼前,神情肃然地盯着她,幽蓝的眼睛里眸光灼灼,它一动不动,却有若隐若现的锋利指甲从毛茸茸的爪子里透出来。
“你在看哪里?”顾言朝问。
敏锐如他已察觉到一丝不寻常,许薇棠心下凛然,她这双眼睛太奇怪,说出去怕是会被人当成妖怪,就算是顾言朝,现在也得瞒着。
她若无其事地笑笑:“我看你呀,骨骼清奇天赋异禀,迟早有一天能打得过我。”
成功转移话题将此事揭过,顾言朝没再追问,许薇棠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暗道自己以后可千万注意,就算小奶猫再可爱也不能盯着不放……
咳。
眼下朝堂上如何风云变幻都与许薇棠无关,她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陇西的书信突然之间变得多了起来,府里人都熟悉了小白这只雪鹰,还有人偷偷给它喂食。
边境上的异动越来越频繁,经查果然是大梁兵马,贺子吟又吹嘘了一番郡主料事如神,同时焦急地询问下一步的部署。
许薇棠看着手中的信件垂眸不语,她隐隐有一种预感,或许上辈子战争的伏笔早早就已埋下,只是他们一直都蒙在鼓里,直到大军压境才骤然惊觉。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写完信后她只觉得身心俱疲,全部的精力都耗在这上面了似的,她的决策关乎陇西的安危,容不得半点差错。
她将信交给碧秋,剩下的事由她去处理。
就在她趴在桌子上长吁短叹时,顾言朝来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
今年的秋猎就要开始了。
秋猎是历来的惯例,秋高气爽,万物丰收,皇帝摆驾西山围场,京中子弟齐聚展示他们的骑射功夫。
今年也不例外,纵然皇帝身体大不如前,但也没有忘记这件事情,他虽不能上马拉弓,但这本来也是年轻一辈的场合。
许薇棠不知道这事,她还是听人说才知道,得知消息后兴奋了好些天,她在京城里憋了这么久,十分想念纵马的畅快。
到了秋猎这日,许薇棠兴冲冲地换上劲装,一身干练的白衣将她的身形勾勒出来,体形修长风姿如玉,却绝不会有人将她误认为少年郎。
许薇棠虽然不太注重自己的容貌,但是天生丽质,从前年纪小还不怎么看得出来,现在五官都长开了便是惊人的明丽,肤如凝脂,长眉连娟,唇色不点而朱,妩媚与英气在她身上达成了奇妙的统一。
最绝的是一双眼睛,小时候圆圆的杏眼逐渐变得狭长,眼尾上挑,平时犹如冰雪一般清冷,笑起来又最温柔多情,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许薇棠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比宫宴上见到的还要多,她抬眼望过去,时不时就能看见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如今她对自己的异常已经能够淡定接受,锻炼地越发波澜不惊,就算看见什么也不会大惊失色,无论对面是人是狗,都能面色如常地说话。
第三十九章
有不少宗亲子弟都是第一次参加围猎,俱都打扮得容光焕发,到了现场却不由自主连连感叹。
一个少年模样的道:“想不到……围场竟然这么大。”
他身旁另一人也睁大眼睛问:“听说围场外面布围的士兵足足有千人?”
“不止呢,还从京城调了三千禁军。”回答的是一位稍显年长的公子,看起来像是这二人的兄长。
少年惊道:“这么多!”
在他的认知里,可没有三千多人这个概念,不知道是何种场面。
那兄长笑道:“你以为呢?围猎可是大事,咱们这些人也就算了,陛下的安危可马虎不得。”
“陛下也来了,他在哪?”少年扭头张望道。
“别看了,难道你以为他会同咱们一起下场捕猎不成?”兄长抬手朝前边一指。
少年望过去,险些被前方高台上一片金灿灿的光晃花了眼。
——
在看城上可以将下方围场内的情形一览无余,此地居高临下,视野极为看阔。
最外围有上千兵士将此地围得密不透风,场中有各种飞禽走兽,小到温顺的兔子大到猛虎,全都能在猎场中找到。
能打到什么猎物,全靠自己本事。
微风徐徐,许是高处不胜寒,凉意更甚,皇帝坐在看城最高处,被风一吹竟咳了一声,他右手攥成拳,过会儿才缓缓松开。
在旁伺候的元成心也跟着一哆嗦,万岁爷的身体真是一天不如一天,精气神眼看着就萎靡下来,幸好太子是个省心的,其他几位殿下也都安分……
皇帝斜他一眼,语气听上去心情甚佳,“想什么呢?”
元成暗骂自己不该胡思乱想,脸上褶子堆成一朵花,道:“这些公子们当真风流英武,器宇轩昂,颇有陛下您当年的风采啊。”
皇帝笑骂道:“就你会说话。”
元成谄媚笑笑,没说话。
这位主子当年也是勇武非凡,独自猎过斑斓猛虎,在当时风头无两……可惜这些全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围场内是他们年轻人的场合。
“不过……”皇帝沉吟片刻,眉头皱起,语气听不出喜怒,“有一点你说的不对,底下除了公子们,可还有位能弯弓射箭的好女儿啊。”
在皇上身边伺候了这么些年,元成心思熟络自是没得说,立马就明白过来,笑呵呵恭维道:“雍凉郡主女承父业,巾帼不让须眉,有她在,西北境您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对这位雍凉郡主印象也颇为深刻,毕竟能劳动他这把老身子骨出京宣旨的人也不多了,元成遥遥回忆起与这位郡主初见时候,陇西王府笼在一片悲戚之中,白茫茫的雪裹挟在风里呼啸而来,寒意沁到骨子里。
雍凉郡主年岁不大,身姿清瘦,不施粉黛,虽是跪在地上,腰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就那么清冷的望过来,说,不敢接旨。
而原本预定好的事,竟还真的改了。
如今郡主来京快一年,身上更是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皇帝听了他这话,神情一滞,脸上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这……
元成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说错了话,只好顺着皇帝的目光向下望去——
许薇棠骑在马上,她身量纤瘦矫健,英姿飒爽如同鹤立鸡群一般,她对投过来的打量目光都回以微笑,礼貌中透着疏离。
围猎向来是男子的事,听说这个雍凉郡主是皇帝特许进来参加的,本想凑过去看看这位郡主是不是虎背熊腰的女巨人,又或者打探一下是否天生神力,但见她态度如此冷淡,众人便不再自讨没趣,纷纷散去。
有年轻的世家子弟心中不忿,暗道不过一个瘦弱的丫头,仗着自己会骑马就想进来玩玩,现在装的像模像样,晚上回来还不是要现原形。
看她就只带了一个丫鬟随行,这弱不禁风的两个女人难道还真能打到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