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朝又羞红了脸,将嘴唇咬得湿漉漉的:“没……没事,不用谢!”
他动手之前没有考虑什么,手伸出去之后才惊觉不妥,但是又不舍得那温软细腻的触感,只好顶着碧秋要杀人的目光继续下去。
他还忐忑不安,战战兢兢,生怕许薇棠会生气。
然而并没有!许薇棠还那么温柔地和他说谢谢。
顾言朝不动声色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他没敢让许薇棠知道,他的手滑下来的时候,不经意滑到了她柔软的唇。
触感温软,温度比其他地方要高,是娇艳欲滴的红色,就像柔嫩的花瓣。
……
许薇棠不是没有察觉到,灼热的手指在她的脸上轻轻拂过,唇上便突如其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只一瞬间她便恢复正常,表现得再正常不过。
她希望顾言朝是无心的,他最好是无心的。
只是……
许薇棠看着身前顾言朝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这两天的顾言朝似乎比往日活泼许多。
虽然面上冷冰冰的,谁又能知道内心里已经满地打滚嗷嗷直叫了呢!
她的嘴角动了动。
空气里的硫磺味还没有散干净,反而像是越来越浓。
许薇棠闻着这味道觉得不太舒服,便和碧秋回屋,让她把门窗都关紧,别让味道进来。
碧秋临走之前也不忘狠狠剜了顾言朝一眼,眼中嫌恶与警惕不言而喻。
顾言朝浑然不觉,兀自站了好久。
第二十六章
许薇棠回房之后并没有很快就入眠,不知怎的,自打看见那烟花,心头便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右眼皮一直在跳。
她没让碧秋和顾言朝看出异样,只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不知过去了多久,月影逐渐偏移,外面树枝斑驳的影子落在窗户上。
许薇棠渐渐地觉得头脑越来越沉,终于抵不住沉沉的睡意。
半梦半醒间,许薇棠模模糊糊地看见了火光。
浓烟滚滚,刺鼻的异味闯入鼻腔,陈旧的木头难以坚持多久,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啊——”
“杀!杀!杀!”
许薇棠似乎又听见凄厉的哭喊声,还有火光外敌人的狞笑声,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火光冲天,他们犹如身处一座孤岛……
火光逐渐逼近,灼热的温度舔上皮肤,热浪将人逼得呼吸困难。
许薇棠急促地喘着气从床上坐起来,她本以为这又是噩梦,睁开眼才发觉火焰已逼到眼前!
她猛地向后退去,抓起被子牢牢裹住自己。
通红的火光犹如恶鬼,迫不及待要将她吞噬,张着狰狞大口发出可怖的吼声。
她的手指悄然攥紧,指关节泛着青白,一张脸上血色全无,表情惊恐无助。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一样怕火。
许薇棠不禁暗恨自己不争气,怎么就无法从那件事里走出去。
那一战实在太惨烈,到最后只有六个人从火海和敌人的屠刀下逃生,全须全尾活着的,竟只有她一个。
她生生看着将士们在她面前被火焰炙烤成焦黑的尸体,骨头和长刀纠缠在一起。
那一战过后,生机蓊郁的草原变成一片焦土,一直到很久之后,都有秃鹫在上面徘徊不去……
许薇棠逃出生天后的三个月,还是闻见肉味就忍不住呕吐。
她不得不吃了半年的素,直到变得皮肤苍白,双目无神,后来她硬着头皮吃一些精心烹调的肉类,一直过了很久才恢复如初。
只是再也见不得火光。
火焰越逼越近,许薇棠瑟缩在床上手脚僵硬,她挣扎着想移动身体逃出去,身体却已不受她的控制。
——她动不了。
怎么办?室内温度越来越高,许薇棠眼中似乎出现无数冤魂,咆哮着要她说明……
她的喉咙也像是被人扼住一般,呼吸越来越费劲。
肺部快要炸了,她还是没有恢复行动能力。
难道……我今天要死在这里吗?许薇棠绝望地想。
她将自己紧紧贴在墙上,可是墙壁已变得滚烫,大火烧到了房门处,她听见外面有人在慌乱尖叫,好像还在手忙脚乱地泼水扑火……
可是这也无济于事,因为火是从许薇棠所住的院子燃起来的,外面的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等外面人把火扑灭,恐怕她早已变为一具枯骨了。
许薇棠只好紧紧抱着自己,试图给与自己些许力量,她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从容,像一个脆弱无助的小孩子。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很困难,房梁和家具都是陈年的木头制成,轻易被卷入火海,火光似乎逼到身前!
许薇棠死死咬着唇,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大颗大颗的泪水已凝在眼眶里,只是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撑着她,才让她没有当场崩溃。
“哗啦”一声,房门倒了。
她以为是木门承受不住烈火而崩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殿下!求求您了,您不能进去!”
“殿下冷静啊……”
“郡主身手非凡,定是已经逃了出去,请殿下三思。”
院子外面,府中所有人都忙着救火,几个人围在门口,苦口婆心地劝正打算冲进去救人的顾言朝。
碧秋和韦秦河不是不心急,但是他们以为许薇棠想必早已离开,不可能在此坐以待毙。
这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碧秋住的地方离许薇棠的房间不远,大火燃起时她虽然感觉有片刻的意识不清,想是火焰中混着迷烟一类的药物,但她很快运功将药性逼了出来,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没费多大功夫就逃了出来。
在她看来,自家小姐聪慧机敏,身手矫捷,断没有被困在里面的道理。
而此时火势正大,贸然冲进去冲不定会有什么闪失,若是没见到人还把自己搭进去就不划算了。
顾言朝千金之体,可容不得出一丝差错。
然而顾言朝却听不进他们的劝,红着眼睛吼道:“你们说她出来了,那她人呢?”
碧秋迟疑了一下,拧着眉说道:“殿下……您都安然无恙出来了,小姐也肯定不会出事,说不定……说不定是去追查纵火之人去了……”
“我不信!我一定要亲眼看见,你们不必再说了!”顾言朝不再和他们说话,端过一盆水将从隔壁取出来的被子淋湿。
“殿下——”晏之撕心裂肺地喊,神情惶惶。
顾言朝不耐烦地看他一眼:“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进去看一眼,你们别管。”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向火海!
韦秦河伸手欲拦,却被顾言朝灵巧地避开,径自进入了小院。
“唉!他这……”碧秋急得直跺脚,眼下火势正盛,她也不敢轻易进去,可又不能放任顾言朝不管,就算他是个心怀鬼胎的家伙,也不能让他就这样白白死在里边。
“韦将军,您看这可怎么办啊?”
韦秦河急冲冲地叹一口气:“姑娘先别急,我也进去罢。”
“将军……”
许薇棠在里边什么都听不清,只觉得像是有人在激烈地争吵。
她的双眼在高温和浓浓的烟气刺激之下变得通红,泪水从眼角滑落,流到唇边她舔了一下,又咸又涩。
这时候顾言朝冲了进来,身上披着一层厚厚的棉被,身形凭空高大了一圈,双眼通红表情狰狞,周身气质暴戾犹如恶鬼修罗,他迅速在屋内张望了一圈,眸子一缩发现了躲在床上瑟瑟发抖的许薇棠。
顾言朝冲过去,见许薇棠意识已经不清,双眼紧闭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跪在床边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嘶吼。
“薇棠——”
他很快反应过来,费力地将人拖下床,却因为年龄和体型的限制,这动作对他来说有些困难,消耗很大。
在这样的环境下,许薇棠竟然手脚冰凉。
他高声喊了几句,又重重地摇晃试图让许薇棠恢复意识,在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之后,费力地将她架到自己肩上,用湿透的棉被裹着,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
火势愈加凶猛,火光中木头劈啪作响。
他闯进来的那条路此时又燃起大火,寸步难行,更何况他身上还背着一个人。
许薇棠终于恢复了些许意识,朦朦胧胧感觉到自己在一个人的背上,这个人的身体还很瘦弱,背起她已是很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