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袖善舞挽清香(50)

也许,我现下的神色是同她一般也未必。

我和明如皆是沉默了下来。又躺回床上,虽然闭着眼,但有些思绪一点点地纠结在脑海中,蹿作一团。明如将方才遗留的一片狼藉稍作打点,过了片刻一出去了。

有开门声,只是许久不见关上,我也懒的去管那落在身上的视线,只是有些暗笑明如她又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入神了。

“呀,皇上!”宫女的声音惊讶地连我的心也被触动了下。

不是明如,是玄烨?心间霍然跳动。

该是玄烨做了什么指示,那宫女很快敛声离开了。

渐渐的又静下了四面,落在身上的视线依旧,却一下子仿佛灼起了般。

我没有睁眼,连指尖也未曾触动一下。在那种注视下仅是僵硬了背脊,却依旧是原本的睡姿,唯有心跳动成了一片。

可是,连这种跳动也无从吸取任何的幸福感觉。

对于一个帝王而言,“感情”是一种多么奢侈的东西,我懂。但那并不表示我必须接受。

也许是因为从前都不曾拥有过什么,所以一旦拥有,我便贪婪地不允许其中有一丝的瑕疵。更何况,如今的这条路,玄烨,是你自己让我选择的。就算真如你所期盼的那般打磨去了我的锐气又怎样?将心比心,我并不认为那样的“宛文”还是能圈住你视线的那个。那时,我也只能和宫中的其他任何一个女人一般,独守空房盼君来,望穿秋水,再不知君是何颜色……

低叹气。其实,将一切看得过分透彻也未必是一件好事。真的。

也不知玄烨是何时离开的,总之我被明如叫醒时已然没了他的影子。已是晚膳时间,待饭菜都上齐了,明如便叫退了众人,然后面色微严地递给了我一张纸,道:“方才在你房的窗畔发现的,该是还没被人看过。”

我看来她一眼,有些不明所以,待打开了一看,也不由皱了眉。

纸条上的那个名字入了眼,有些刺目:“务必小心……”

“又是要小心她。”我将纸卷回递给明如,她便迅速地收了回去,看向我,问:“你怎么看?”

“无事如有事,多堤防,可以弭意外之变;有事如无事,时镇定,可以防意外之身。”

我的话浅浅扩开了一片天,低碎几声鸟鸣。

孝庄找我去是在身子养得差不多了的时候。

一路而去,我也无心观赏周围的景致,只是茫茫然动着步子。抬眸处,一缕阳光低漏,偏是暖不了什么。

带路的太监在曲折的廊间穿梭自如,我只得也随他饶来饶去的了。

最终被领入的是一焚香缭绕的佛堂。虽有诧异于孝庄所选的见面之地,也不便表达什么。待那太监退去,我方款款做了个万福:“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吉祥。”

孝庄未出言,指间佛珠盈动,口中梵语依然。只是微微伸手示意,算是让我免了礼。

她一直不说什么,我也不便先行开口,只能在那干干地站着,听着那估计连佛祖也未必听地懂的经文。闲来无事四下打量,只见古木构造,简朴又不失庄严,较这紫禁城少了分皇家的气派,但更有一种威慑。

紫木轻绕,天然而连。顶间不知有自何处漏入的光线,几缕,低和地迷了眼。

古鼎沉香烟锁,轻风迷思微然。

抬眸处,见正前方的佛祖善然的笑意,偏仅入了目,而未入心。

并非只因我知道一切不过虚幻,而是因为——佛从不曾给过我温和。既然是这样,那么,他的善于我有又何意呢?早自八岁那年只身离开孤儿院的那刻起,我便曾告诉过自己,此生绝不靠任何人,靠的仅为自己。

“宜贵人。”孝庄的声音骤然响起,这才使我拉回了思绪。

摆正一副恭敬的姿态,我应道:“在。”

孝庄并未回头,只是仰视着那尊佛像,背对我,看不清神色,唯有低和无波的声音低低掠过。她问:“此般长的时日,你可有何新的想法?”

新想法?脑海中忽地闪过当日迷朦中听到的话语还有那纸条上“务必小心”的几字,嘴角低低地起了个弧度,我道:“决心依旧。”

不管之前究竟是何真相,此下于我而言,也是无任何意义了吧。

孝庄低叹了口气,道:“你求一死,偏偏有人不愿你死。哀家本应了你便不该反悔,只是他……”转身看我,鹰目依旧,却多了分无奈:“宜贵人,你这番选择无非是因为觉得心寒,但——他是帝王。江山不可一日无君,而要为君者便必不可有过多身为人夫的觉悟。皇上是我一手带大,他,比先王更适合这个位子……”

玄烨的父亲,不就是顺治皇帝吗?微有诧异于孝庄会提起那人,却也不得不承认于她的话语。是的,玄烨适合这个龙椅,无所谓他想不想拥有,仅仅一句“适合”,就注定是千古一帝的身份。

“又或者,你是希望他同哀家那令人心寒的儿子一般,要美人,却——不要江山?”孝庄的眼中突起一种犀利,刺地眼一阵的痛。

野史中有记载董鄂妃就是被这个太皇太后给暗中动的手脚,此般看来,倒也未必没这可能。

低吸了口气,我道:“宛文从不奢望,只求,不再沉迷。”

“好一个‘不再沉迷’。你同那董鄂确是不同,当初那女人也是才名满朝,但心中仅有儿女之情。虽无野心,却注定会毁了王者的一生。”说到此,似想起伤心之事,孝庄目色一时迷离,看向我时又点点清晰了起来。

她问:“宜贵人,你不该是只知身陷儿女之情的人,既懂皇家的身不由己,又到底是在求什么?你该知道的,他是皇上。”

敛眉低首,我将自己的神色掩下。

他是皇上。自来这里以后,已不知有多少这般告诉过我了?而我又何尝不知,玄烨,他是皇上!可是我从位曾要求过他眼中仅我一人。我求的不过是相互信任地淡度一生,或许,也是奢望吗?可这为我所能忍受的最低限度。

痴傻女子般的姿态从不适合于我,他自己毁了一切,我又何必苦苦执求,一味退让?

吐字如丝,我笑抬眸,却一脸寒意:“太皇太后,宛文所求的是什么早已不再重要了吧?彼时御花园内所求成全制事,而今依旧。”

我望去,同那双鹰目相对时几多心悸,但我不曾移开视线。

长久的无言,久到直至孝庄的一声低叹扩开时,几不知身在何处。她缓缓走至我面前,声似浮云:“你同哀家年轻时很像,那般固执,玉碎尤胜瓦全。但,你比哀家幸运地多。”

见我不明所以地看她,孝庄渺然将视线移向了他处,余音清晰:“当年哀家仍得不到他的爱,他心中仅有一个一手将他带大的东哥,之后,再无其他女人可以入得了他的眼。”

似在回忆什么,孝庄沉默,难得有一丝惆怅,伫立无言。

东哥。当初那个传闻中极美的女子吗?我恍然,却文孝庄忽道:“你叫宛文,可是?”

“是。”我恭敬地应了声,便文孝庄道:“宛文,初时哀家所应之事,或许不能如你所愿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猛然抬头看她,只见那一脸的神色又复是那犀利而不可抗拒。

她道:“他是皇上,也是哀家的孙儿。当夜他便在哀家门前跪了整整一夜,非迫得哀家莫要动你不可。自登基后,他从未再下跪过,此次却为了你……人非草木,皇上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你说,哀家还能如何?”

下跪?几不可想象以他的傲气是怎么曲得下那膝盖。

心间突然动了下。

不是已经死了吗?我无奈地笑起。若是有愧于当日的立威,当初便不那般决然……

微微一俯身,我道:“若是此般,可否请太皇太后明查,还小桃以清白?”

“小桃?”孝庄不解。

“是宛文自宫外随入的宫女,此下被仁妃娘娘所扣留。”

孝庄目色未改:“不过是个宫女。”

“她是我姐妹!”一句话脱口而出,全然非我平日的作风。

“哀家会安排你们见最后一面的罢。”孝庄言罢便转身步入内堂,不复回头看我。已是最后一道令,或许已是最大的宽容。

还是救不了吗?我略有茫然。

差点便要忘了,这个女人的身上,同样流有王家的血,那冷酷的血液。而之前,我又究竟是在奢求什么?小桃,我当真是救不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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