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离他三丈之处停了下来。
车轮和马蹄所溅起的尘埃和水花瞬间停落,随即,驾车的卫离撩开车帘,将马车上的几个人迎了下来。
下来的四个人中,两个年近六旬的老者,一个将近四旬的壮汉,这三人打扮极为简素,唯有最后一个五旬开外之人,衣装华美,面容严正。
四人一看到溪边的人,皆不约而同提着下摆上前去参拜:
“老臣秦伯义、陆承、顾平非、韩远参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各位大人请起。”
李大侠将这几个人搀扶起来。
众人皆是感慨万千地凝视着面前的李大侠,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有人道:“能让我等寻回殿下,真是天之大幸!”有老迈者已热了眼眶,颤着白须道:“蒙上苍垂帘,老臣竟能在有生之年见到殿下,真是天佑我大魏朝啊!”这几人说着,又欲再拜,皆被李大侠托住。
“各位大人不必多礼,能够再见诸位,实在是我三生之幸!”
“殿下这些年来,都是怎样过的?”问话的老者红着眼眶,正是前朝的吏部尚书陆承。
“这些年来多亏秦大人多番相救,否则,我恐怕早就被那逆贼害死了……”他看向了那个衣饰华丽的人,向他点头以示感谢,“此次我能再见诸位大人,也多亏了秦大人暗中撮合!”
“殿下休要折煞老臣了。”
前朝原兵部侍郎秦伯义慌忙跪下,稽首道:“老臣实在有罪,想尽了办法也只联络到了这三位大人,这般无能,实在愧对殿下的一番信任!”
“秦大人快请起。”李大侠将他托起。
“联络前朝旧部本就是一件难事,且不说各位大人散布在各处难以找寻,就说许多知名姓者,也大多在今朝任官,冒失去联络他们,反而会招来更多祸患,此情我亦能理解,秦大人为我朝如此冒险,何罪之有?”他顿了顿,看向众人,“那逆贼如今稳坐龙椅,情势于我等甚危,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找到众位大人,已是十分不易,秦大人莫要自责。”
“殿下宅心仁厚,实乃我朝之福,老臣定为殿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其他几位大人也都说了起来:“那逆贼先是散布不利先皇之流言,在民间制造叛乱,再用卑鄙手段谋权篡位,企图欺瞒天下人,而后又假惺惺招安,暗地里却将不降之臣全数诛杀,如此之罪罄竹难书,幸好殿下安然无虞,有殿下在,匡复我大魏朝指日可待!”
众人说的热血沸腾,有人问:“不知殿下可有复国之计?”
李大侠答道:“此事我已着手安排,只不过,现在并非动手之机。”
众人道:“臣等听从殿下的安排。”
李大侠点点头,对秦伯义道:“众位大人今日来此,堪见一番赤心,秦大人,联络旧部的事情依然交给你,至于其他大人,请附耳过来……”
众大臣听闻李大侠之言,都应道:“臣等遵命!”
事情交代完毕,前吏部尚书陆承忧心道:“殿下,老臣在来的路上曾听到一些风声,今朝的天剑卫已经出动,怕是为了殿下而来,殿下应早作打算才是。”
李大侠道:“众位大人莫须担心,我自有安排!”
秦伯义忙接口道:“老臣已收拾好一隐蔽处可供殿下藏身,天剑卫是绝对找不到的!”
***
楚微坐在大榕树下。
望着天边流云,李大侠的面容又清晰出现在眼前。
他竟然是前朝皇子?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一件事情!
覆灭于二十四年前的前朝之事她亦有所耳闻,据说前朝国君颉荒淫无度,宠溺妖妃,残暴不仁,底下民不聊生,死人无数,甚至都有人吃人的事情发生,民间屡次爆发动乱想要推翻朝廷政权,对此,朝廷多次派要员强行镇压。哪知朝中奸党沆瀣一气,偌大朝廷危如累卵,最后,就连派去清剿逆党的威远将军及部下看准时机,联络四方之军一路围向帝都,轻而易举就推翻了这个行将朽木的腐败朝廷,而他们的大将军则被立为新君,即当今皇帝。
在当今皇上登位后,励精图治,轻徭薄赋,任用贤臣,二十多年的时间就四海平定,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云乐城才得以每年花费千金举办花魁大选活动。
当今皇上并非名正言顺得到皇位,但不可否认,他是位明君。
那么李大侠,他在谋划什么?
灭国之恨,杀父之仇?难道,他筹谋的,便是复国大计吗?
这……太过可怕了……
楚微心中七上八下,越想越觉得惊心。
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她浑身一怔,立即奔过去开了门。
见到站在门外的何玉安,楚微松了口气,她笑着调侃道:“何公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是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自打那日把误会弄清之后,除了几回看到他跟在乔云尘身后,她再没和他有所交集,他今天过来是什么意思?同时,她也注意到,何玉安的身边还站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他肩上背着一个大药箱,看样子,好似是个大夫。
“楚公子,在下是替乔公子来向你赔不是的!”
何玉安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楚微尚未说话,他就伸手特别介绍起了旁边的老者:“这位是金湖圣手医庄的徐先徐老大夫,他老人家是乔公子特地请来替楚公子治病的!”
何玉安见楚微表情不对,立即补充一句:“徐老先生日夜连赶了十日,今早才到这里,楚公子莫要嫌我们来的晚了!”
他这样一说,楚微想推辞都不行了,忙道:“哪里哪里,让老先生一路舟车劳顿,在下实在过意不去!”
金湖圣手医庄她也有所耳闻,乃是岭南一代响当当的医家名者聚集之处,她心想:乔云尘还算是有自知之明嘛!心中应是十分歉疚将那解药毁掉,所以才找了个医家来给她解毒……
老先生捋了把须,笑呵呵道:“公子言重了,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
楚微连忙伸手:“老先生请里面坐!”
第33章 治病
楚微将手腕伸出。
徐老大夫伸手搭在她的脉处,面容不动地细细诊断着。
楚微悄悄将呼吸放缓,不敢惊动于他,过了好长时间,徐老大夫才松开手,查观她的面色,又看了看她的舌苔,思索了片刻,他转头对何玉安道:“何公子请先暂避,我有两句话想单独问问这位公子!”
何玉安见怪不怪,很是潇洒地转身出了门。
待没有旁人在场,徐老大夫才笑着问道:“姑娘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姑娘?
楚微愣了愣,脸上露出一丝飞红。
“徐老先生果然厉害,小女子甘拜下风!”楚微笑说着,想到他是看出她女扮男装,才故意支开何玉安,她眼露感激之色来:“不瞒老先生,此毒大概是两个月前所中。”
“近来身体可有异常?”
楚微想了想,回答道:“除了偶感四肢酸软,其他并无异样。”
徐老大夫捋了捋须,又问:“姑娘近期可有吃些什么药?”
“前些日子我得了风寒,吃了两贴药,其他并未吃些什么。”楚微如实说着,见对方面色淡淡,看不出任何表情,她有些担心道:“先生,此毒是否能解?”
徐老大夫笑了笑:“姑娘莫须担心,此毒并非不可解,待老夫开一张方子。”
楚微忙道:“有劳先生了!”
她转身到柜子里,将里面的笔墨纸砚端出来。
徐老先生提笔,很快就写好一张方子交给了她:“姑娘先按这张方子抓药煎服,每日早晚二次,待吃满七天之后,老夫再给姑娘看看是否需要调整药方!”
楚微颔首:“多谢先生。”
“那么,老夫就先告辞了!”徐老大夫说完,便提着药箱要起身打开门。
楚微想了想,问道:“先生且慢,先生千里而来,不知欲住往哪里?”
徐老大夫正要说住客栈,门外的何玉安走来,他道:“楚公子,徐老先生来一趟不容易,不如就让他先住在你这里,既方便给你治病,又省得老先生跑来跑去了不是?”
徐老大夫笑着道:“无妨无妨。”
楚微一把拉过何玉安,小声道:“何公子,老先生这么大年岁,舟车劳顿这么长时间,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么能委屈他在我们这样寒酸的地方?依我看,不妨暂借贵处安顿好徐老先生,你们也可以找老先生调理调理身子,一应花销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