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戏话(12)

作者:一罐可乐糖 阅读记录 TXT下载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啊,苏子她喜欢看书,喜欢和我讨论,这有什么吗?!”良正吼得脸红脖子粗。

“还有什么!你真说得出口,你们整体黏在书桌上的样子,谁看见了不嚼舌根啊!我就不信你对她没有非分之想!你要是没这门亲事,我绝对不拦你。可你跟人家翠华定了亲的啊,你不能这样啊!”

良正望着粉女,眼神有些绝望,半晌,转身往屋里去了。一只脚迈进堂屋时,他顿了一下,轻轻吐出一句:“定亲也是你们逼的啊。”说罢,便回了东房,反锁上房门。

粉女拾起针线砸了出去,放声大哭,边哭边喊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啊。”

无论她哭得多悲恸,屋里的人都没有再出来。

直到傍晚,许明朗出远门回家,良正都没有出来。

饭桌上,许明朗觉得有些奇怪,便询问粉女:“良正怎么了,回来就看他在房里,怎么饭也不出来吃?”

粉女很平静的样子,和中午那会儿在院子哭吵的判若两人。

“下午和我拌嘴了,不服气呢。别管他,饿他一顿就好了,都快结婚的人了,一点儿不懂事。”最后一句话故意提升了音量。

“算了,他本来就有气。”许明朗叹了口气,难得体量儿子,“等婚结了,人娶回来,孩子生了,就都好了。”

饭毕,川连福池草率地涮了遍脚,裤脚都没放下来,就往东房冲,一推房门才发现门被反锁了。川连有些迟疑,回头叫粉女。

粉女不禁也有些担心了,三步并作两步,上来就边叫着良正名字边舍力推门。

意外的是,没几下,锁就开了,是良正开了门,等川连进去时,良正已经回到了床上,面朝里侧躺着。

粉女愣在门框边,手上还保持着推门的动作,刚才的一瞬间,她真的害怕极了。缓缓揉搓了两下胸口,粉女才彻底平静下来。

距婚礼只剩不到一个月,许家很快就投入到忙碌的筹备过程里,粉女更是忙得很,良正也安定地上着班,那天中午的争吵仿佛没有发生过。只不过,良正愈发沉默,眼神空虚的可怕。每每遇上他发呆的视线,粉女都有些心悸。

日子一天天消逝,婚礼的筹备也到了后期阶段。吹拉弹唱的艺人们已经约好日子了,红纸红蜡烛红筷子红布等等器物也置办好了,听说王家那边嫁妆也都准备妥当了,于是许明朗叫王吉民带着翠华过来和良正一起试一下衣服。

量身定做的新棉袍,红得发亮,正挂在东房里的老木架上。因为要做良正的婚房,春田川连和福池早已被赶出了东房,安置到柴房去了。东房被收拾得很是干净,老木家具们枣红的包浆被擦得锃亮,和床上铺着的大红色棉被、挂着的红袍交相辉映。

接下来就是大人们采购酒菜,孩子们在乡坊间奔跑,借桌椅瓢盆、碗筷杯勺,为婚礼做最后的准备。

乡村的婚礼隆重而朴实,一大早,新娘子在家里祭拜完,便和嫁妆一起,被船夫摇着橹棹,沿着水路,敲锣打鼓送到新郎家,两岸挤满了看热闹的乡里邻居。

许家小小的院子里,人头攒动。纵使是严冬,哈一口气都快结冰,手伸出袖笼就要冻掉这样的时节,却气氛热烈的有若春日暖阳。每一个人脸上都盈满笑容,红扑扑的脸颊,门上窗口的红双喜,桌上铺得平展的红布,无不彰显着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

最先是小孩子尖细的嬉笑声从岸边传来。

“新郎新娘到啦!”

人们一水涌了过去,又簇拥着迎亲的队伍返回到院里。

堂屋里被祭拜的条桌和接待贵戚的方桌占满了,嫁妆只能一箱一箱地往东房里放,塞不下的缝纫机先摆在了院里。

仪式很简单,由家中长辈引着,条桌前拜了几拜,上香,在围观的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两人算是正式结为夫妻了。

午饭和晚饭都是热闹的家宴,新郎新娘免不了要一桌桌请酒。开始,良正只自顾自举杯,喝完就往下一桌去,落下翠华在后面,丝毫没有关照翠华的意思,粉女捞过良正,狠狠掐了一把他手臂内侧,又瞪了他一眼,他才放缓脚步,停下来等翠华,即使不情不愿,也还是让翠华挽上了他的胳膊。

幸好,众人只以为良正是太紧张了,并未瞧出什么。翠华或许是习惯了良正的不冷不淡,也没在意什么。晚宴顺利结束时,已到了深夜,俩人被放进了婚房。外面的人潮也逐渐散去,热闹非凡的一天也终是归于平静。

第18章

老大的婚事终于解决了,粉女和许明朗暂时松了口气。虽然良正每天依然死气沉沉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桌前坐着。好似完全忽略了还有翠华这么一个人,每天睡在他的身旁,他伏在桌上看书的时候,就搬个小凳坐在他身后,手上做着事,一声不吭地陪着。

偶尔,良正才在粉女的逼迫下,和翠华骑着自行车去镇上转悠一圈。日子虽不甜蜜,但也是平平静静的。只是数月过去,粉女见翠华的肚子依旧平平坦坦,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有点着急,还生出了一丝疑意。

这一日,粉女趁良正上课去了,避开其他人,悄悄拉住正准备出门的翠华。

“华儿啊,良正对你还不错吧?有没有欺负你呀?”粉女挽住翠华胳膊,低声问道。

翠华脸上闪过几分诧异,瞬间又恢复了淡笑,“怎么会,妈,他就是话少了些,对我还是可以的,很体谅我。”思忖之后的回答很体面。

“那……该做的有没有做啊?”因为有些心急,粉女不自觉加重了握住翠华的力道,“是不是同房次数太少了呀?”

翠华有些惊愕,她没想到婆婆会这么直接来问她,“还……还可以吧,挺正常的。”

粉女还想问什么,被翠华打断了。

“妈,我爸叫我今天回去一趟,可能家里有什么事儿,我先去了。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吧。”

说完,也不等粉女的回复,翠华拉开她的手,匆匆推开院门出去了。

粉女也没多想,只想着媳妇儿可能是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又或者真的有急事,只要知道他们夜生活还是有的,她就放心了。

翠华从家里出来,没走几步,就拐进了屋子后面的小巷里。她半倚在砖墙上,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有些事,尤其夫妻之间的那些,对其他人是难以启齿的。同房,虽然是同过了,但翠华心里却是窝火的。不说良正从来不主动,大多数时候都是翠华动手,抱啊亲啊,无论她怎么撩拨,身边那个男人始终都像截木头一样。赤身裸体的两个人,却一点火花都擦不出来。

翠华捏紧了拳头,事实上,前一次回娘家,父母也很焦急地问了,她也没肯开口说什么。自然不是为了维护良正,只不过是她那点自尊让她只能什么抱怨都咽回肚子里。

她暗自思量,无论如何,近些时候必须怀上孩子。

四月,刚立夏不久,温度慢慢爬升,孩子们的薄袄终于脱了下来,欢欢快快地裹上了单衣,连跑跳玩闹都好像轻快了不少。这个时节的乡下,已经忙翻了天。麦田里籽粒已经灌浆饱满,低低地垂了下来,等待着农人们的收割。

许家人口众多,连最小的夏夏、双花都被动员着磨起了镰刀,一起下地,毕竟也都是十岁出头了,农忙时候能出力。

平原上的麦地,一眼望不到边。大大小小的身影遍布其中,弓着腰,刀起刀落,一束束麦秸秆被堆叠起来。虽是初夏,渐升的温度已经非常蒸人了,割麦的人几乎都带着草帽,帽里还夹着一块湿毛巾,随时用来擦拭被黏腻腌人的汗液。

粉女顾虑着翠华刚进门,不好意思动用她下地,只让她来送些茶水。差不多到点了,翠华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拎着个大铝烧水壶,出现在田埂上。招呼了几声,田里埋头苦干的人都直起了身子,向田头这边聚拢了过来。翠华从篮子里掏出一叠饭碗,一只只摆放在地上,拎起茶壶往碗里注水。

先围上来的是几个跑过来的孩子,福池、夏夏和双花因为觉得帽子闷热,就撇去了,不算毒辣的阳光依然将他们晒得红成了酱猪肘子。争先抢后地端起碗,普通的凉白开咕嘟咕嘟地喝出了白酒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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