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阿语站在议事屋的门口时,她脸上露出的自信笑容,以及她信誓旦旦保证能够解决这件事的语气,都让阿岁的内心开始动摇。
出于绝对的信任,阿岁毅然站出来,走到齐语身边,一路上她仍有些担忧,然而齐语的安慰一次又一次给予阿岁信任的勇气。
或许正如苍随恭所说的,阿语那般善良的树妖,最终便是舍己为人也不奇怪。
想到这,阿岁悄然抬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遮住眼底一片死寂的双眸。
苍随恭懒得再看阿岁,他走到黑色泥土池中间的土坑面前,看着这棵笔直清秀的小树,双手握拳重重敲打了一下脑袋,神情说不出的懊悔和颓废,“我当时真应该将你拉住,哪怕以后……”
会让你讨厌我。
没有将后半句说出口的苍随恭无声地张了张嘴,目光落在小树嫩绿的树叶上,他抬手轻轻捏着嫩叶的一角,手指有些颤抖。
“苍随恭!”
苍鹊在苍随恭出现在石屋的几分钟后,也带着一众干部走进了石屋里,她的目光扫过完好无损的阿岁时,松了口气。
依照苍随恭当时发了疯一样追过来的气势,苍鹊是真的担心阿岁会受伤,还好……
“阿岁?”
发觉阿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对她的到来也无动于衷,苍鹊心中有些不妙。
阿岁听到熟悉的声音,有些迟缓地放下手,转头望向苍鹊,一双死寂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族长……”
“你……这是,怎么了!”
苍鹊沉稳的神情被震惊覆盖,在她的印象里,阿岁从来都是一脸平静,做事干脆话少,纵然性子淡漠,却也从来不曾露出这般死寂的神情。
阿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表示没事。
“随恭,怎么回事?”
苍鹊将目光放在土坑附近的苍随恭身上,她来时,这石屋里就阿岁跟苍随恭,阿岁的突然变化,绝对跟苍随恭脱不了干系。
“她经历生死,大彻大悟了。”
苍随恭这时候还有心情说这种听着像玩笑的话。
苍鹊脸一黑。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比起这些小事,我觉得身为族长,在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后,你应该考虑一下,把树叶摘下来用来救治那些因魔气污染而呕吐的幼狼。”
苍随恭轻轻一扯,掌心便多了一片嫩绿的叶子,是椭圆形,很可爱。
苍随恭的话点醒了一众干部,以及苍鹊。
苍随立即下大指令,让干部们临时将齐语石屋里的空置藤框拿来装树叶,她拿到藤框后,匆忙走到黑色泥土池的土坑边缘。
苍鹊的目光望着眼前这株清秀笔直,枝丫上长满嫩绿树叶的小树,神情很复杂,有感激,有内疚,也有期盼。
“多谢。”
苍鹊真情实意地轻声道,她伸出手神情郑重地摘下一片片嫩叶。
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的天空透着阴沉的光芒,撒在没有盖顶的黑色泥土池中,那一树嫩绿格外显眼。
摘满一藤框嫩叶的苍鹊将藤框交给苍随恭,在治疗方面,整个苍狼部落,苍随恭天赋异禀。
“阿语她……什么时候会醒?”
看向纹丝不动的小树,苍鹊抱着一丝期盼问准备离开的苍随恭。
苍随恭低头盯着藤框里的新鲜嫩叶,又恍惚想起齐语那干净的笑容,他猛然闭上双眼,语带疲惫,“我……不知道。”
说罢,苍随恭背影萧瑟地提着藤框离开了石屋。
第44章 什么时候醒
苍随恭的石屋外,一个个成年的雌性苍狼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幼狼,正秩序井然地排着队,神情不见丝毫不耐,皆是面露期盼。
石屋里的苍随恭正将抗魔树的树叶扔到石碗里,细细研磨。
研磨好的树叶碎末被苍随恭倒进了一节盛放了干净山涧水的竹筒里,然后经过片刻摇晃,由苍随恭亲自动手,走到浑身发冷,毛发驳杂的幼狼面前,并捏开他们的嘴巴,倒进嘴里。
在这期间,苍随恭的石屋里,除了生病的幼狼以及幼狼的家属外,并没有多余的闲杂苍狼,就连帮忙的苍狼都没有。
“秋秋……”
苍胖那肥硕的身体扒拉着墙壁,他将脑袋往石屋里面探了一下,扫了一眼里面的情况后,又飞速退了回来,看向身旁刚睡醒的苍秋,“抗魔树不在里面,只有阿舅一头狼。”
苍胖之前被阿舅在议事屋的暴怒行径吓破了胆,等一众干部都离开后,苍胖才发觉苍秋还在里面,他便一直守着苍秋等他醒了后,两头幼狼才结伴走出议事屋。
苍秋晃了晃还有点昏沉的脑袋,神情低落,打算扭头离开,“那我们去别的地方找姐姐吧。”
“可是我在里面看到好多叶子啊,阿舅肯定是从抗魔树那里得来的,我们去问阿舅吧。”
苍胖灵机一动,用胖乎乎的脑袋撞了一下苍秋。
苍秋被撞得身体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他真是服了苍胖这不分轻重的性子,不过苍胖这话说得也没错,阿舅肯定知道姐姐在哪儿。
“好吧,那就先问问阿舅。”
苍秋奶声奶气地拍板决定。
苍胖摇摆着圆滚滚的身体,在苍秋话还没说完的目光下,他兴致冲冲跑进了苍随恭的石屋里,不出五秒,一个月银色的大圆球被踹了出来,在快速滚动中,苍胖那惊恐的脸颊时而出现。
苍秋:……
苍胖滚动的速度很快,苍秋连忙追了上去。
为了不让苍胖撞上另一栋石屋的墙壁,苍秋追上大圆球后,整个身体轻跃扑了上去,四个爪子连抓带挠,在苍胖的惨嚎声中,总算止住了苍胖的滚动。
“别抓了别抓了,秋秋。”
苍胖两个前爪捂住胖脸,只能遮住两个眼睛,他趴在地上连声哀求。
苍秋松开正咬住苍胖后腿的**,他回头舔了一下自己脖颈处的月银色毛发,然后习惯性抖一抖,迈着腿往回走,语带无奈,“阿舅忙碌的时候,不能打搅他。”
“为什么?”苍胖挣扎着站起身,抖了抖凌乱的毛发,后腿有些微瘸地跟上苍秋的步伐,他胖胖的圆脸上,还有三道不明显的爪痕。
“因为阿舅不喜欢其他苍狼打搅他。”苍秋含糊地说,更具体的原因他其实也不明白,至于在阿舅忙碌时,不能打搅这件事,还是阿娘郑重告诫过的。
“可是阿舅自己在里面忙,他为什么不找别的苍狼帮忙啊。”苍胖很不理解。
苍秋闻言摇了摇头,他站在门口朝石屋里面看了一眼,苍随恭还在忙碌于研磨树叶,他的速度很快,排队的苍狼已经不多。
“我听阿娘说,阿舅很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苍秋搜刮着大脑里的信息,最后找出一个比较符合苍胖提问的信息回应。
“那……”
苍胖一脸单纯,还准备继续问,不过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苍秋连撕带咬的架势给吓到闭嘴了。
“不准再问了!”
苍秋恶狠狠地警告。
苍胖动了动又软又带着月银色绒毛的耳朵,委屈点头。
苍随恭磨了将近半藤框的树叶,终于缓解因魔气污染过度,而导致呕吐的幼狼们的状况,他舒展了一会手臂和宽阔有力的背脊。
齐语的树叶一旦对上魔气,说句灵丹妙药都毫不夸张。
苍随恭虽然有心想要深入研究这些树叶的其它作用,但以目前部落里的情形来看,这几乎属于不可能完成的奢望。
苍随恭的目光扫过门口鬼鬼祟祟的两个小家伙,他大步走到门口,一只手提一个,提到面前就是一顿呵斥,“街上的魔气还没散,你们瞎跑什么?”
“我才不怕魔气。”苍胖挥舞四肢挣扎了一下,发觉阿舅钳着他脖颈处毛发与皮肤的手纹丝不动,只好放弃挣扎,有点小得意地说。
“噢?”
苍随恭来了点兴趣,仔细打量着苍胖,通过一些细微的观察,发觉他身上的魔气确实不重,甚至比苍秋身上的魔气还要淡几分,“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怕魔气?”
苍胖单纯地将一直含在嘴中的抗魔树树叶附在舌头上,伸了出来。
“折事抗魔树给窝德。”(这是抗魔树给我的)
苍胖含糊不清地说。
苍随恭松开了钳着苍秋的手,将这片浅绿色的叶子捻在指尖,凑近眼前仔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