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张新杰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好，给你一年的时间，明年这个时候，由你正式接手石不转。”
韩文清的话犹如平地惊雷，震得张新杰当场僵在了原地：“队长……我……”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只是通知你一声，一年之后，不管你是什么水平，石不转都得交到你手里。如果你不想拖整个战队的后腿，那就把这一年的时间好好利用起来，知道该怎么做吧？”
张新杰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至此，他终于明白了教练那一句“霸图的未来交给你们了”是什么意思，当千斤的重担真正落在肩上时，他才明白其中的分量。
“这个休赛期，我和季冷都留在俱乐部，想和我们一起训练就尽管来，当然，跟不跟得上就看你自己的了 。”
张新杰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训练室的了，也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打电话给家里解释自己的行程变化、然后退掉机票的，当夜幕降临，他躺在空无一人的宿舍床上，脑子里如同跑马灯一般闪过若干纷乱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他脑海中的，是韩文清最后那个冷峻的眼神。
韩文清的眼神中并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情感色彩，张新杰却如同夜行的孤舟陡然看见了灯塔，前方的航线正在一点一点被照亮，那片广阔而凶险的海域正缓缓向他展露出自己的真容。
TBC
第十一章
11.
在送走了张家父母之后，韩文清开始言出必行地每周末往父母家里跑，继续贯彻着这十几年来的“拉锯战”。张新杰也顾不上过问他和父母谈得怎么样了，他已经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去B市备考了。
在父亲的昔日同窗徐教授的帮助下，他成功地在B市大学附近租到了一处还算安静的单居室，甚至还弄到了一张B市大学的临时校园卡，这使他可以到学校图书馆去自习——对于张新杰而言，眼下的局面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在动身去B市前几天，霸图现任队长宋奇英意外地来拜访了他。
这一次会面似乎大大出乎张新杰意料，他和宋奇英面对面坐在韩文清家客厅的沙发里，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你们不用这么拘束吧？这里又不是俱乐部的会议室。”
韩文清端出了三杯茶，冲两人说道。
张新杰点了点头，望向宋奇英：“你怎么有空过来？”
“我……”宋奇英抬起头来，似乎仍在考虑着措辞，“听说您要去B市了，所以来跟您道个别。”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张新杰一阵哭笑不得，随即便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我……”
宋奇英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韩文清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补充道：“想说什么就趁现在说吧，不然你就得等到半年以后了——可能还不止半年。”
说完，韩文清便起身去了厨房，将二人留在客厅里，但宋奇英仍旧是一副拘谨的模样，似乎受到了眼下这个陌生的情境的影响一般，这个早能独当一面的新任队长竟也迟疑了起来。
“关于霸图的事？”
宋奇英抬起头来，望向张新杰，对方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是关于霸图的事，那么你大可不必问我，我为霸图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到此为止了，现在到了你自己拿主意的时候了。”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什么决定？”
“就是赛季前引援的事，我觉得霸图的重建应该更多地依靠自己，但韩队好像不这么认为……”
“你管他做什么？”张新杰突然打断道，宋奇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吓懵了，怔怔地望向张新杰，半晌没能说得出话来。
“我不认为你们的观点有什么正确与错误之分，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目标是一致的，别犯低级错误，总能实现的——只不过有的道路可能会比较波折，这也没关系，只要你们自己想明白了，并且愿意承受就行了。”
宋奇英看起来仍旧有些愣怔，但张新杰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顶：“你自己慢慢琢磨吧，不用急着给我一个答案——先坐着喝杯茶，我去厨房看一眼，一会你就留下来吃饭吧。”
宋奇英就这么被单独留在了客厅里，而张新杰似乎要给他思考的时间一般，迟迟没有回来。他也不好去揣测霸图的前两任队长到底在厨房里忙些什么，心里又烦乱得完全没办法思考任何正事，便索性一通东张西望，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
这个客厅装修得十分简单粗暴，除了必要的家具和电器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窗倒开得很大，而且由于楼层较高的缘故，从窗口能一直望到海边，和眼前空荡荡的茶几不同，靠窗的饭桌上倒养了一盆长势很好的滴水观音，看起来一派蓬勃茂盛；沙发旁的矮柜上放了一叠杂志和一个相框，宋奇英好奇地往那边凑了凑，却发现相框里装的是一张韩文清和张新杰的合影，他骤然吃了一惊，连忙挪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很奇怪，他一早就知道前两任队长的关系的，此刻却如同撞破了什么秘密一般，浑身不自在起来。
所幸张新杰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还带来了“开饭”的信息，与此同时，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里溢了出来，充盈于整个屋子里，也使得宋奇英放松了不少。
三人在饭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宋奇英显然对张新杰的学业规划十分好奇，情不自禁地问东问西，张新杰也十分耐心地一一解答，情景就如当年指导他荣耀操作技巧一般。
渐渐地，宋奇英也生出了一丝恍如隔世的感慨，仿佛这些年时光的流逝也没有在张新杰身上留下什么痕迹，自己和霸图却已经大变样了。
而往后的时光，张新杰已经彻底退场，根据管理层的说法，韩文清也将渐渐淡出霸图的战队发展规划，而逐渐转向商业经营和训练营的工作，自己则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孤军奋战——这是他从未遇到过，而又必须去面对的局面。
幸运的是，韩文清与张新杰将他从命运的上一个十字路口，送到了这里，而下一个十字路口，他将独自去闯荡。
饭后，韩文清执意要开车把宋奇英送回俱乐部去，在车上，两人都是一阵静默无言，直到离霸图俱乐部只剩下三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宋奇英才缓缓地望向了韩文清，开了口：“队长——”
“我不是你队长。”
“那个，前辈……”宋奇英别扭地改了口，“你觉得霸图能只靠自己的力量重建吗？”
“能的，时间问题而已，”韩文清依旧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这人办事容易操之过急，但这只是我的问题。只要你们愿意去熬，事情总有水到渠成的一天的。”
宋奇英便不说话了，韩文清的解释与张新杰的说法几乎如出一辙——他们已经为霸图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接下来的旅程，也该由自己担负起来了。
霸图的选手，任何时候都不会欠缺“前行”的勇气。
最终，车稳稳地停在了霸图俱乐部的楼下，在目送宋奇英进了大楼之后，韩文清发动了车子，正准备踩油门时，却看见一旁的花坛里似乎传来了一丝不寻常的异动。
有时候，人的好奇心总是来得毫无根据，韩文清关掉了引擎，小心翼翼地下车察看了一番，却发现花坛里头蜷缩着一个黑黢黢的毛球，甫一伸手去碰便瑟缩了起来。韩文清愣了一下，心一横，一把将它抓了出来，却发现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奶猫。
那小黑猫瞪着墨绿的眼睛，冲韩文清呲了呲牙，发出嗷嗷的叫声，奶声奶气地还挺凶。
韩文清和那只猫大小瞪小眼，犹豫片刻之后抓着它上了车，将车门一关，重新把车子发动了起来，直奔最近的宠物医院。
陌生的环境和引擎的声音似乎把这小家伙吓得不轻，它紧紧地扒着韩文清的手掌，竟然开始啃他的手指头。
奶猫咬人自然是没什么力度可言的，但韩文清还是被它折腾得注意力全然没办法集中，想把它揣衣兜里，又怕挤着它，只得这么半捧半抓地将它拿在手里，单手把着方向盘，一路这么熬到了宠物医院。
检查下来倒也没什么毛病，但要放回花坛里韩文清又有些于心不忍，琢磨了片刻之后，他掏出手机来给小猫拍了张照，微信上发给了张新杰，还捎带着问了一句：“我能带回来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