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猴子倒是与长留哥哥意见出奇的一致,他们几乎同时变了脸色,同时喝出声,又同时伸手挡我。可惜,长留哥哥终究体力不支,倒是猴子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哑着嗓子唤了一声:“欢喜。”
“别拦我!”我瞪着他,恶狠狠道:“我不想更恨你!”
“!”猴子一震,讷讷松开手来。
我又要去结桃子,这时长留哥哥“哇”呕出一口血来。我忙去给他擦血,他却握住了我的手,摇摇头,道:“别白费周折了,我只是猴子分出的一道魂,你、救不了我的…”
“!”我更加绝望起来,茫然道:“那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长留哥哥没有回答我,他残存的体力已经不够说那么多话了,只弯起嘴角,对我笑着缓缓合上了眼睛。
我听清了他最后一句话,他说:“你若欢喜,我愿长留。我与你…同在。”
“不,不要!长留哥哥!!!”我呼喊着,想将他抱在怀中,却发觉他突然轻了,身子逐渐透明,化成漫天金色荧光,几息时间便消散了。
“长留哥哥,长留哥哥,不要走,不要啊!!!”我跪在地上,拼命想要握住那些光点,却是徒劳。我嘶吼着,挣扎着,仿佛忘却了自己,只想着挽留住他,直到肺腑一阵绞痛,血气翻涌,喷出一口血来。
“欢喜!”猴子神色微变,抢上前一步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
“别碰我。”我猛地一推他的肩膀,跪坐在地,低着头道。无意看到地上方才长留哥哥躺过的地上,有一枚小小的红色指环静静躺着,忙用颤抖的指尖将其捡起,小心地攥进掌心。
这时,突然自空中撒下一片佛光。那光满含慈悲,温暖而柔软,仿若能造化万物。
我抬头,看到一尊金佛法相坐于莲花金台,正笑望着我。
众人皆下跪,道:“拜见如来佛祖。”
我攥着着长留哥哥的戒指,往前走了几步,跪在如来的莲花座下,给他磕头,央求道:“求佛祖,指点迷津。”
“悟空!”
“大师兄!”
“大圣!”
突然,众人着急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转身看去,却见猴子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扶着金箍棒勉强撑着身子,身上与长留哥哥同一个地方,被一剑从背后穿心而过,原本水火不浸的红色衣裳早已被血水浸得湿透。
而他握着金箍棒的左手第四指上,赫然带着一枚红绸指环。
我摊开掌心,长留哥哥的那枚戒指却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还想三章之内让欢喜狗带儿好进入下一卷,但感觉那样似乎又太仓促了。嘤嘤嘤——
第65章 六五
“啊, 大圣受伤了!”
“怎么回事, 没看到刚才那妖怪伤到大圣啊, 他怎么……”
众人疑惑不解, 议论纷纷。
“大师兄!”
“猴哥!”
八戒与悟净几乎同时往前奔。
“别、别过来…”猴子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扶着金箍棒, 垂头喘息着道。说话间,他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 口中溢出大股的鲜血, 溅在地上。
八戒与悟净止在原地。
金蝉担忧又焦急地唤着:“悟空!”正要往猴子身边跑。这时,猴子用金箍棒撑着身子,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我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脑海有一瞬的空白。空茫无神的视线落在第四指的指环上,手指微微颤动, 显出上面拴着的一条细如发丝的红线。
我的目光追随着那根红线, 直到望见线的彼端, 猴子正艰难地向我走来。每一走步,都会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个鲜如火莲的血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平日殷红的唇瓣此时也几近透明。那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让他步履艰难,几乎每走一步, 都要停下来歇好久,使得他身后的血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金蝉已经呆住了,他站在不远处,再不敢上前。向来冷清的眸子里涌上浓浓的悲伤, 他泪眼模糊,看着猴子艰难却坚决地向我走来。
我怔怔望着他,明明方才几乎恨他入骨,明明方才他亲手杀了长留哥哥,可看他这般模样,我的心脏依旧紧缩成一团。半炷香时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或者倒抽凉气。我缓缓起身,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不知自己为何要站起来。
直到他在据我一步之遥时,因为体力不支,终于再次踉跄,我不加思考地迈出一步,一把搀住了他的胳膊。
这时我才明白,根本不用管我方才为何会站起身,只是本能而已。
可他有些重,依然在我面前缓缓跪了下去,我便也跟着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上。
“为……什么……”我茫然,不解他为何会受伤,不解他为何伤重至此却执拗地非要到我身边来,更不解他为何会有长留哥哥的戒指。
“我们本是一体,杀他…咳,便是杀我……”猴子抬眸,眼中竟有一丝凄楚,琉璃尽碎,化成点点泪光。
我一震,道:“你、你明知伤了他,你也会受到同样的伤害,却还执意杀他,难道仅仅因为…因为他爱我,因为他是你的心魔吗?”
“咳!”猴子呛咳数声,垂首低低喘息着。
“哈哈,哈哈哈!”我心中蓦地涌出莫大的悲凉,勾着嘴角,笑道:“你犯得着吗?宁愿冒着死的风险,也要斩断与我的牵连。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你手上的那枚指环是长留哥哥的,你既然厌弃他,便还回来吧。”
说着,我向猴子伸手。猴子低着头,缓缓抬起左手,凝视着他手上的那枚红绸指环。良久,他将手放下,低笑一声,道:“指环…咳,亏他想得出这种花哨东西…”
“你不给吗?”我问,望着牵在我们之间的那根红线,哑着嗓子缓声道:“那好,戒指你带着罢,这根红线,就此斩断。”
话毕,我将水逆祭出,对着那根细如发丝的姻缘线挥下。谁知,在剑刃与其仅剩一纸之隔的时候,猴子竟一把将水逆握住,血水立刻从他指缝中溢出,沿着剑刃滚落进地面的泥沙中。
“!”我怔住,握剑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微颤着,我道:“放手!”
“……”猴子低着头,殷红的血珠与他苍白修长的手指形成鲜明到刺目的对比。他紧紧握着剑锋,骨节泛着青白。
剑已经被他攥在手中,我只是虚握着。我有些不知所措,底气不足地喝道:“放手!再用力你的指头会断的!”
“呵——”他笑了声,轻易就将水逆从我手中夺走,丢在了地上。没等我说话,他声音虚弱却清晰地道:“他说的对,我后悔了……”
“?”
“欢喜,我…后悔了……”他道,缓缓抬起头来。
对上他的视线,我目光一缩,道:“后、后悔什么?”
“后悔…唔!”话未说完,他突然脸色微变,猛地按住心口,喷出口血来。身子一震,朝我倒了过来。
“!”
“大圣!”金蝉大喊,狂奔过来。
直到猴子歪倒在我怀中,我才反应过来,讷讷低头。看到他金眸微阖,一点点失去生机,就像方才长留哥哥倒在我怀中时一样。麻痹多时的神经瞬间刺痛起来,我抱着他,为他按住伤口,胡乱擦着似乎总也擦不尽的血,道:“大圣,不,不要…不要让我刚看着长留哥哥离开,又看着你…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欢、欢喜……”猴子虚弱地扯了下嘴角,眸光含笑。他伸出左手,眼神迷离地望着那枚指环,就像在向往着什么,道:“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是在羡慕他…虽然他只能活在我心里,可…却是我最真最向往的自己。啊…不对,他才是我…”
“是,你们是同一个人…”我点头,哽咽着道:“大圣,你会没事的罢,你是万众瞩目的盖世英雄,肯定不会有事的吧?”
金蝉跑到我身后便停下了。虽然经过转世,他已经失去了金蝉子的记忆,但心底的那份通透却一直在。他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克制,什么时候又该放肆。就像此刻,猴子这般,他心中的疼不会比我更少,却依然能保持情绪上的一丝清醒。
我却比不得他,我只会紧紧拥着猴子,无助又茫然地哭着絮絮叨叨,听得猴子都有些不耐烦了。他用笑声打断我,勉强撑着最后一点儿力气,对我勾勾手指,道:“欢喜,你、咳,你将耳朵凑过来些,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