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猴子向我度气的那刻,本仙君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在泡温泉时…因为睡着而溺水。上一次还是两千年前的大道法会前夕,金蝉救的我。这一次,则多亏了猴子。本仙君机械地对猴子眨了三下眼睛,示意我已无碍,他可以松手了。
“你笨的可以啊,洗个澡都能睡着!怎么不怕把自己淹死?”猴子胸口微微起伏,想来方才见我溺水,他有些吓到了。
“怕。”本仙君故作乖顺地低头道。果然,猴子语气软了几分,问:“呛到了?”
“咳,还好,还好。”本仙君咳嗽几声。猴子轻轻拍着我的背。本仙君缓过气来,道:“还不都怪你看书入迷,连我睡着了都没发现!”
“怪我。”猴子竟没反驳,他抵着我的额头,不知究竟是在说这次溺水还是在说其它,轻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
本仙君心中一软,抬眸看他,道:“大圣,方才那句我是说笑的,你不必当真的。”
“欢喜,我好想听你再唤我一声长留哥哥…”猴子望着我,金色的瞳仁里闪烁着期待,他捧起本仙君的脸,声线微哑:“就像以前那般,可以么?”
“……”本仙君一怔,张了下嘴,喉头却好像有什么梗着,没能发出声音。以前?多久以前呢?两千年太久,还回的去么?
“不可以么?”猴子凑过来,轻轻吻了一下本仙君的嘴角。他拉过我的手按在他心口,道:“我说过,你若欢喜,我愿长留。我与你…同在。这话,我一直记得,你呢?”
“我……我自然记得,我怎么会忘了呢?这是长留哥哥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也是在过去两千年里,我念起最多的一句。”本仙君一时悲从中来,凄声道:“可是…回不去了,我忘不掉过去,却也回不到过去。无论我怎么努力想要忘记那些,重新开始,总有一个瞬间又让我想起它来…”
“不是的。”猴子道,他握着我的手攥紧他的心口,“只要你愿意相信他还活着,他就在我心里。”
“……”本仙君收紧五指,感受着猴子的心跳。他说话的声音似乎与心跳声响成一线,“你也一样…在我心里。他是为你而生,也是为你而死。同样,他为你死,却也为你生…”
“为我死,才为我生……”本仙君重复着这句话,些许茫然地看向猴子。而他低头落下的吻似乎在回答着这一切。
这一刻,我想到了柢山的雪落在唇角时的微微凉意;想到了更久以前在花果山时长留哥哥救我出修罗场,之后他拥着我一起滚倒在地上,林风送来的清凉。
若这便是我一直追求的,我想这一刻,我终于得到了。我心悦他,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从未变过。至于将来,我想,应该也不会再变罢。
本仙君阖上眼睛,不大熟练地回应着他。猴子许是紧张了,竟也笨得够呛,好几次牙尖都磕到本仙君的嘴皮。不过本仙君体瘦心宽,不跟他计较,全都忍了。
“长留…哥哥,我心…悦你。”本仙君好好一句话,被猴子揉成了几瓣才说开。印象中,本仙君还是头一次如此直白地对他说这种话。而且怕一次不够,于是又说了一遍:“长留哥哥,我心悦你。”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猴子不无心疼道:“别哭啊傻瓜,很久以前我就想对你说了,我也爱你。”
本仙君道:“可你只想有什么用,你又没说。你不对我说,我怎么知…唔嗯…”
辗转到了岸边,等不及上岸,猴子便手指一挑扯掉了本仙君的抹额。
于是本仙君不甘示弱地伸手去摘他的护腕,又动作凌乱地去扒拉他的护额。结果弄了半天没弄下来不说,反倒扯疼了他的头发。本仙君有些窘赫的红了脸,睁开眼来,抬手认真去取那个碍事的玩意儿。
猴子眼中含笑,倚在岸上环着本仙君的腰,极有耐心地等着我为他宽衣解带。
本仙君这才注意到方才猴子怕我折到腰,一直是自己用后背抵在岸边的石头上承力,同时也承受了带着细小棱角的石子儿的摩擦。不过他衣服大半还在身上,摩一摩也不会太疼。只是,本仙君给他摘下护额,望着他淡到近乎发白的金发,慢慢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见本仙君神色不对,猴子笑意敛了几分,他屈指蹭蹭我的鼻尖,道:“干什么皱眉?”
“你的头发,我记得以前…”本仙君皱皱鼻子,不确定道。
“你记错了。”猴子本意无多的笑意扩大了几分,不等本仙君再问他低头封住了我的唇。
“那本画册方才我已翻阅了一遍,除了色彩艳丽一些,其它也不过如此。你若愿意,以后别看那个了,我亲身教诲你也无妨。”
咦?方才你都磕到我了,这会儿又说自己比画册上还能耐,骗谁呢?本仙君心中冷笑。不过,猴子应该也不算是第一次了罢,兴许会好些。
“专心些,别走神。”猴子闷闷不乐道,狠狠掐了把本仙君的腰,又掰过我的脸,“看着我,不准想别的。”
“……”本仙君听话地看着他,可他顾忌着我腰间的旧伤,动作轻得很,以至于我有很大的精力去捉摸其它的。
比如余光不小心瞥见岸上的画册上的姿势,拿来与猴子对比,还是觉得他太温柔了;再比如一个恍神儿就会以为自己在花果山,此刻包裹着我们的也不是温热的泉水,而是猴子寝殿那张大床上的白虎皮褥子。
猴子似乎终于意识到本仙君因何走神了,他停下来,半威胁地瞪着我,沉声道:“你是不是在想两千年前在我床上那次?”
“……”本仙君看他脸色不善,忙摇头否认:“嗯嗯…”
谁知猴子脸色更黑了,“你忘了?”
“这……”本仙君十分忐忑,揪着他一小撮头发绕在指尖,弱声道:“那个…我该回答‘是’好呢,还是‘不是’好呢?要不你说吧,我听你的……?”
“你存心的罢。”猴子道,一把环着本仙君的背翻身掉转了我们的位置。他将我按在石台上,俯身压了下来。
不似方才在水中,滑溜溜的石头硬得很,躺起来硌死个人了!本仙君只好尽力缠住他,能挂在他身上就挂着,以减少后背着地时的承受的力道。
也不知本仙君究竟哪个答案惹恼他了,猴子下手重了许多,不过他再气却也始终记得护着我的腰,像是对折啊之类的高难度动作都没有尝试。
尽管如此,后来本仙君依然有些招架不住,身子沉重的紧,意识也逐渐变得模模糊糊。只有模糊的一点点印象,感觉他将我抱下水,为我清洗了身子,又用浴巾将我裹了,像来时那般抱回竹舍,搁在软垫上。
店家只在房间里备了垫子和薄被,并没有枕头。猴子在我旁边躺下,枕着自己的一条胳膊,将另一条伸给本仙君,道:“靠过来些。”
“……”本仙君瘫如烂泥,哪里还会动?自然,也听不进去他说的话。
猴子将本仙君躺得离他三尺远,呼呼大睡,眉头一拧,伸臂将我捞进怀中,道:“你笨啊你,没东西垫着,睡觉能舒服么?”
“……”本仙君翻了个身,往他怀中缩了缩,迷迷糊糊应了声:“噢。”
“……”猴子这下没了脾气,他伸出食指尖儿点了点本仙君的额头,无奈道:“你睡觉这么快干什么,我还想和你说说话呢。你那个话本本上不是说了,一般两人在做完这种事之后,还要再温存一下,说几句甜言蜜语吗?”
“……”本仙君将胳膊搭在猴子腰上,调整着舒服的睡姿,觉得腿似乎没地方放了,于是也搭在他身上。
“……”猴子大抵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半天才笑了一声,道:“算了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罢。”
“长留哥哥……”本仙君听着耳边猴子嗡嗡嗡吵人的自言自语,终于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道:“你想说什么…还想怎么温存啊…”
“我只说说而已,你累了就睡吧。”猴子温声道,怕吵散了本仙君的睡意,他的声音小小的。
本仙君心满意足地叹息一声,摸上他锁骨偏下的堕佛印,带着一点点没睡醒的鼻音道:“要是想说的话,你不妨说说,为什么你身上会有一枚堕佛印罢?”
“嗯?”猴子偏头望着我,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