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妃天下(1873)

这会儿他就在亭子里铺开了画纸,调好了颜料,指点着温叶蓁画画,温叶蓁画的是简单的蓝天白云,而他画的则是夜摇光母子二人。

“只有我们一家人,悠闲度日,不好么?”温亭湛漆黑的眼眸摇曳着星辰般的笑意。

“好,很好。”这一趟累很了,夜摇光自然想要好好休息,“但我弄不懂你到底要做什么?”

外面谣言都满天飞,可温亭湛这个当事人什么都不做,任由那些人揣测。这要是旁的流言蜚语,这样冷处理夜摇光倒是不反对,但这是涉及到皇室,涉及到温亭湛生死存亡的大事。

“摇摇别担心,我心里有数。”温亭湛轻声细语的安抚妻子。

“你惯会这样敷衍我。”夜摇光翻个白眼。

温亭湛低下头笑了笑,他最爱的就是夜摇光对他的体谅,只要是他不想说的,夜摇光就不会追问,提笔低头继续作画。

没一会儿,卫荆递上了一份请帖:“国公爷,褚帝师亲自下帖。”

夜摇光扬眉看着温亭湛:“让你躲,看你现在还怎么躲。”

褚帝师是温亭湛的师傅,他亲自下帖,温亭湛自然不能像对外人一样搪塞,而且褚帝师自开春之后,就身体不大好,据说褚府都已经开始准备后事,只不过这半年断断续续,褚帝师还是挺过来。

温亭湛只能带着妻儿亲自登门。

褚家盛情招待,这些年夜摇光对褚绯颖的照顾,褚家都非常感激。他们两家也算是亲家,褚大奶奶有话也就不拐弯抹角:“国公夫人,我想把颖姐儿接回来,姑爷是个不懂,这妇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走一遭,夫人您自己也有了身子,颖姐儿留在国公府,恐给夫人添乱。”

夜摇光看着褚大奶奶眼底一片疼惜之情,欣然应允:“颖姐儿是头胎,我现在也不方便,有褚大奶奶亲自照顾,我也放心。”

夜摇光知道,将褚绯颖接回去并不仅仅是出于一片关怀,更多的是温亭湛现在风尖浪口,他们褚家自然不是借此和温亭湛划清界限,而是希望能够退出波及的最中心段。

若非萧士睿自温亭湛回来之后,就三五不时的登门,俨然还是一副将温亭湛当做最信任的智囊架势,只怕很多人都要开始蠢蠢欲动。

夜摇光这边感受着,朝廷变故带来的微妙气氛。另一边温亭湛则是被褚帝师单独留下,坐在太师椅上的褚帝师,盛夏却盖着厚厚的毯子。

和当年精神矍铄的模样不一样,十多年的光阴,他已经到了迟暮。

温亭湛蹲在他的身边:“老师,我的事情,您不必忧心。”

褚帝师瘦的皮包骨的手搭在温亭湛手上:“为什么……不愿留下。”

对上褚帝师有些浑浊苍老的双眼,温亭湛沉默了一下才道:“老师,我对萧家已经仁至义尽。”

褚帝师的手抖了抖,他似乎很想用力,但却使不上力,只能颤抖着尽量握住温亭湛的手:“允禾啊,这天下,离不开你。”

“老师,天下不止一个温允禾。”温亭湛回道。

褚帝师微微摇着头:“天下不止一个温允禾,却无人能及温允禾。”

温亭湛面色不变,对着褚帝师依然恭敬,却不再接话。

褚帝师似乎也没有想温亭湛给他什么回应,而是目光放远,看向窗外:“岁月不饶人,眨眼便是十六个春秋,当年我遇上你之际,你还是机灵擅辩的稚子,转眼你已经权倾天下。我还记得当年你对我说的话,你说你要踩住权柄,造福苍生。”

唇角忍不住轻轻的扬起,温亭湛坦言:“老师,你知我为何会有那样的豪言壮志么?”

“年轻人都有一腔热血,一身傲骨,一股韧劲。”褚帝师回答。

温亭湛轻轻摇头:“当年我虽年幼,可我从不夸言。也许旁人为功成名就,为名垂千古,可我只是为一个人,这些年我随着她经历了不少事儿,也看透了许多,尽管没有走到最后,然则我已经做到。为官八载,我不曾违心一次,误判一人,不曾放纵一份罪恶,至于造福了多少,我说了不算,但老师心中有定论,我也算是功成身退。”

“你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你把口子撕开,却不打算填上。”褚帝师目露哀求之色。

“老师时辰不早,您好生歇息,我改日再来看你。”温亭湛避而不谈。

“允禾!”褚帝师不知如何提了一口气,高喊了一声,他用尽全力抓紧温亭湛,“你告诉老师,到底是什么缘由,你的所作所为,老师完全看不懂。”

这个睿智了一辈子的老人,自问万事练达,不说事事通透,但总能琢磨不出几分味道。

偏偏碰上了温亭湛,他这次的做法,实在是令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说他对陛下有恨,对萧家有恨,对明德太子有恨,但对于明德太子所出的萧士睿,他又是依然尽心尽力,温亭湛背地里做的事情,褚帝师多少查到了一些,他直到离开苏州,都还不忘给萧士睿铺路。

但他却不愿意留下来,明明陛下已经一退再退,只要温亭湛将这件事摆平,以温亭湛的能耐,要平息这场风波,堵住悠悠众口,是轻而易举,尤其是在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站在他身后的情况下,更是手到擒来之事。

但,温亭湛拒绝了。

第2661章 绝路

兴华帝的退让,是和他商议出的结果,褚帝师原本很欣慰,就等着温亭湛回来。

回来以雷霆手段将身世的传闻平息,正好兴华帝还可以多给他记一笔功劳。

虽然他名义上不能记入萧氏族谱,但兴华帝会趁此给温亭湛晋封王爵。

睿亲王。

就连封号兴华帝都已经拟好,将亏欠他的全部弥补上,他们都想得很好,可惜温亭湛回来之后,竟然是这样的态度,宫里的事情,已经一字不落的在兴华帝的默许下传到他这里。

只想和萧家断绝关系。

这话里有着深深的,可父辈的事情,哪里值得他如此冷若冰霜?

子不言父母之过,况且都已经去世多年,纵使明德太子当年愧对他们母子,温亭湛素来心胸广阔,从不牵连,这和陛下无关,和天下更加无关。

褚帝师觉得这里还有令温亭湛对萧家冷淡的原因,只是任凭他如何聪明也想不明白。

“老师,学生行事,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自己,我去意已决,老师莫要再为难学生。”温亭湛语气依然平和,但他的态度却异常的决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褚帝师也只能缓缓的松开手,再强留就会留成仇:“当真毫无回旋?”

“无。”温亭湛只回答了一个字。

“允禾,你把陛下逼上了绝路。”褚帝师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就逼上了眼睛。

温亭湛默默的对褚帝师一拜,而后转身,毫不停滞的离开。

绝路,绝断之路。

温亭湛现如今声势如日中天,他这些年为官可谓立下了汗马功劳。

收复疆土,充盈国库,平定叛乱,言传身教影响天下学子,兴政务,安黎民……

其功绩已经不逊于开疆辟土的开国功勋,所以他才二十八岁,被封公国,嫉妒的人再眼红,就连御史也说不出不妥的地方。

他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的标志。

成为天下臣民心中的信仰。

不知道多少不懂大局之人,眼巴巴等着流言属实,他能够一朝龙袍加身。

这个时候,温亭湛不去平息这个流言,就算是一种默认。

他都已经承认自己是皇孙,那么很多势力就会自发的开始行动起来。

兴华帝要稳定江山,让皇权没有任何波澜的落到萧士睿的手上。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杀温亭湛。

可温亭湛是那么好杀的人吗?

杀这样一个全天下都看在眼里,从无过错只有功劳的智者和忠臣。

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对温亭湛动手的那一瞬间,就是江山颠覆的开始。

温亭湛这些年做什么都干干净净,就算想要罗织他的罪名都没有理由。温亭湛又不是寻常人,随便捏造个罪名,他不反抗还好,他若反驳出来,皇室的脸面也就丢尽,天下忠臣也会寒心。

这将会一手把萧家好不容易安稳的江山搅乱。

要对付温亭湛,不动则已一动就必须一击致命。

那就得用最狠的手段,而把事情做绝了,也就是真的和温亭湛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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