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绝落下一子,扫了夜摇光一眼:“只要将其融合,它的一切都是我的。”
“啧……”夜摇光啧了一声,“难怪那么多人自愿入魔。”
这修炼起来果然要比正道修炼爽多了,还不用受道德和良心的约束,想杀就杀,恣意妄为。
“你若愿意,也可以。”修绝摩挲着棋子,“魔族非常欢迎温夫人。”
“地狱的曼珠沙华妖艳而美丽,我能够因为贪图这一时的观赏,就让自己掉入地狱么?”夜摇光摇头,“人活着都不易,谁都想要无拘无束,畅快肆意,放纵本性。可若人人都不自律,都可着自己的性子不分善恶行事,那这天地间只怕再也看不到美好。”
修绝皱了皱眉:“魔修也未必要造杀孽,我至今未曾杀一人,魔修并不都是耀星那般。”
“我承认,我曾经对魔有所偏见,因为魔是人性的歹念延伸,但我现在并没有歧视魔族的意思,而是我并不想成为魔。”夜摇光解释。
修绝又落下一子,看了看温亭湛,又看了看夜摇光:“你们夫妻情深,确定不能生死与共,你有六百年的寿数,而他便是有蛊皇也不超过两百年。你们夫妻若是入魔,便可长相厮守,为何你们夫妻要拒绝。”
修绝认为,这两个人类把那它不懂的男女之情看得极其重,既然如此,为何又要舍弃眼前可以真正相守的法子?他们足够自律,就算做了魔也可以匡扶正义,也可以不为祸苍生。
“魔真的可以万年长存吗?”夜摇光反问。
修绝一噎。
就连修炼者也只有六百年的寿数,魔就算比修炼者不受束缚,但这世间又有哪个魔是真的恒古永生,不然为何魔族会有交替?为何当年那些魔头消失不见?
“魔也是会消失的。”夜摇光轻轻一笑,“成了魔,哪怕是再独善其身,终究还是要卷入魔的纷争,有些时候任何生灵都会身不由己,既然免不了要生离死别,又何必打破自己的原则。看了薰弋的事情,我才知道执念真的很可怕。我常说做人要惜福要知足,我们夫妻能够拥有一世,能够尽力相守一生,我应该感恩上苍,给予了我这么圆满的一生。”
以前,夜摇光总是不能释怀,一想到百年之后和温亭湛分离,她有时候就能辗转不能眠,这些年她一边寻找着为温亭湛延寿的法子,一边又极其避讳着这个问题。
直到今日,她终于想明白了,她若是苦苦的苛求,她若是不能坦然的面对这个问题。纵使她现在还能够理智,等到温亭湛真的到了那一日,她只怕真的会变成薰弋这样的怪物。
想想薰弋为了能够再续前缘,为了能够强硬的把不同道的两个人拴在一起,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拒绝成魔,人一旦放纵了自己的魔性,就会越来越堕落。现在她可以告诉自己成了魔也可以坚守本性,她便义无反顾的成魔,将来若是再遇上其他的变故,要她必须以杀孽为代价,她也会告诉自己,反正都已经成魔,在天道眼里,有没有杀孽都是魔头,都不可能成大道,为何不杀?
有些欲望和恶性一旦有了开端,就再难回头。
所以,人皆要不因恶小而为之。
做了小恶就会靠近大恶,做了大恶,就无惧十恶不赦。
“世间永恒,唯情长存。”温亭湛很高兴,夜摇光终于能够想明白。
也许先离开的那个是自己,所以温亭湛心里没有夜摇光那么执着。但这一直是夜摇光不愿提及的伤痛,他也就闭口不言,毕竟看着挚爱离世承受痛苦的那个人不是他,他没有资格去劝说夜摇光,可他一直希望有朝一日,夜摇光能够面对这个问题,并且接受这个问题。
这一路走来,他们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他们看到了多少生离死别,爱而不得,爱而不深,爱而不终,爱不能相守……
比之这些,他们真的是受到了上苍的眷顾,就像夜摇光对薰弋说的那样,不能只盯着上苍没有给予你的,而将上苍赐予的随手丢弃。
“我想明白了。”夜摇光突然觉得心境开阔了很多,“我们已经拥有太多。”
“我想我应该感谢薰弋。”温亭湛眸子溢出轻浅柔光,“她让你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执念。”
夜摇光唇角舒展:“是的,这样说来我真的要感激她。”
她的疯狂,她的偏执,她的可怕,让夜摇光惊醒。尤其是薰弋的质问,让夜摇光恍然间才发现,自己只是暂时没有到她这个地步罢了。
“如果我们也走到那一步,我会去寻你的轮回,若你已经幸福美满,我便守着你,等到你再轮回,终有一日能够等到你和我一道再相遇。”夜摇光对温亭湛认真的说道。
闻游说得对,人都有无数的轮回,不能因为温亭湛这一生是她的丈夫,她就认为他生生世世都应该是她的丈夫,就像她自己,也不能保证以往的轮回,她没有嫁给旁人一样。
每一生,每一世,都是一个斩断过往新的开始。
真正爱他,就不会去计较,去怨恨,去伤害。
第2634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不会。”温亭湛也不知道为何语气那样的笃定,“你之于我是印入灵魂的记忆,哪怕有一日,我真的忘记前尘过往,我真的轮回再生,我也会等着你出现。”
他的声音那样的清润,语气却那样的不容置疑,让夜摇光莫名相信他真的能够做到。
“虽然我不是个人,但也请你们不要忽视我。”修绝一个不懂情的魔,看着这夫妻这么当它不存在的情意绵绵,也是有点受不了。
夜摇光有点尴尬,温亭湛依然从容不迫:“魔皇何时动手?”
就见修绝,指尖一弹,一抹白色大致有个小人形的轮廓飘了出去,像个幽灵:“等她入梦。”
只要她今夜被夜摇光刺激得够,睡前开始琢磨这么对付夜摇光,心里生了杀念,那就必然可以借此织出魔境,入了魔境,就是他说了算。
“我可以跟着你入魔境么?”夜摇光忽而开口。
“你现在去睡觉,我将你的梦境与她的魔境融合便可。”对于成为魔皇的修为而言,这一切都是动动手指头的小事。
“我寻常不做梦。”
“修炼者不易被杂念影响,自然极少做梦,但并不意味着没有梦境。”修绝解释,“这也是为何梦魔对付修炼者起来也不难。”
因为任何生灵入睡都会有梦境,并不是没有梦到什么,没有损耗精神力,就是无梦。
“那我先睡了。”夜摇光就立刻伸个懒腰,去洗漱之后便躺下歇息。
她几乎才睡了不到片刻,就感觉到突然有什么拉动了她,她差一点本能的抗拒,可眼皮实在是太重竟然挣不开,等她睁开的时候发现四周白茫茫一片。
“这……”
“夜摇光!”一道阴狠的叫声从夜摇光的身后传来。
夜摇光回过头,就看到一个不算熟悉的女子,这个女子夜摇光见到过,在承郡王府的那副画里:“薰弋公主,别来无恙。”
魔境里凝聚的是薰弋的精神力,自然是薰弋的模样。
“你做了什么,这里是哪里?”薰弋有些惊慌。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夜摇光一脸无辜,“也许这就是你的梦里。”
“梦?”薰弋满脸防备的看着夜摇光。
“对,你不是做梦都想我死么?”夜摇光点着头,“我死了就没有人阻拦你,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做云舒了。”
“那你就去死吧!”薰弋的目光发红,朝着夜摇光直冲过来。
夜摇光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飞奔到夜摇光的近前,伸手想要掐住夜摇光的脖子,还没有来得及触碰到夜摇光,就被一股气力给拽住,仿佛一根无形的绳索将她套牢,任由她如何挣扎,都不能再逼近夜摇光半寸。
“你告诉我云舒在哪里,我还能够给你一个痛快。”夜摇光看着近在咫尺的薰弋道。
“呵,我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法子,不过你想我开口不可能,大不了我和她一切死,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薰弋冷然道,“你尽可能的折磨我的神魂,我这些年为了重获新生,我什么苦都没有吃过,我不怕。”
夜摇光相信她吃了很多苦,折腾了这么久,她现在就折腾得只剩下一丝气力,只怕折磨她也没有法子,就在她沉思着怎么撬开她的嘴,修绝凭空出现:“让我吞了她,自然知晓你要的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