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静寂幽冷的街道,让夜摇光的心也变得有些空荡荡。
妻子这番话,加上她有些空茫的双眸,又联想到钱管家的话,温亭湛这样聪明的人基本已经知道大致的故事。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一个转弯终于看到了街道靠边角的地方有热气在蒸腾,简易的棚子里搭着火炉,高高的蒸屉,旁边还有几个茶壶,有个年轻人坐在一旁看书,和揉着面的老人家聊得热拢,没过一会儿那少年放下了手中的书,就撸起了袖子,洗了手和老人家说了些什么,然后老人家将位置让给了他。
唇角轻扬,温亭湛拉着夜摇光往那边快步的走,突然被温亭湛拉着加速,夜摇光好奇:“怎么了?”
“有些饿了,都说东北的面食最是好吃,尝尝东北的大馒头。”温亭湛刚刚说完,他们两已经到了摊子上。
少年似乎听到了温亭湛的话,抬眼就一边有些生疏的揉着面,一边问:“客人要吃馒头?”
“上两个馒头。”温亭湛将夜摇光拉到了一旁坐下。
老人家手脚很是麻利,先给他们到了一杯热茶水,这才去用干净的大碗转了两个馒头过来:“客人慢用,我们这儿还有酱牛肉,要不要给客人上一份下馒头?”
“那就来一份。”温亭湛颔首。
单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夜摇光看着温亭湛用筷子插住大馒头递给自己,她怎么看怎么觉得温亭湛不像是饿了的人,要说是可怜这老人家辛苦也不像。虽然是自己的相公,可夜摇光不得不承认,温亭湛是个很理智的人,在他的观念里很多东西都是等价。
就好比老人家明知道可能没有什么客人,却依然坚持出来,这是他自愿,收获多少都是他自己的事儿,温亭湛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生出同情人,再则这老人家还有儿子帮忙呢。
似乎一眼看透夜摇光的心思,温亭湛接着伸手为她将一缕碎发撩至耳际,贴耳低声道:“他们俩不是父子。”
“不是父子?”夜摇光诧异,这大冷的天,不是父子这少年这么殷勤,难道是还没有扶正的姑爷?夜摇光心里揣测着。
温亭湛吃了一口馒头,蓬松香软咽下去还带着一点面的甜,很是好吃,不着痕迹的看了夜摇光一眼:“我觉着他们两人没有极深的关系。”
对于温亭湛这比肥虫还要强悍的猜心能力,夜摇光翻了个白眼,也愤愤的咬了一口热热的馒头,不知道是不是吃到嘴里暖暖的缘故,夜摇光觉得这馒头真好吃,但她却高喊:“老人家,你们这里有包子没有,我要芝麻馅儿的!”
“有有有。”正在切片酱牛肉的老人家叠声应道,“夫人您要几个?我们包子大,夫人吃一个管饱。”
“给我来五个,我吃得下!”夜摇光瞟了温亭湛一眼。
温亭湛真是哭笑不得的压低声音:“夫人想吃为夫,想怎么吃都成,何须舍近求远?”
一把将温亭湛的脑袋推开,夜摇光不说话就啃馒头。
等到他们夫妻刚刚把馒头吃完,酱牛肉和两个包子就端了上来,老人家和气的说道:“客人先用着,这天冷,端上来就凉的快,等客人用完了喊一声,小老儿再给客人上。”
夜摇光因此而会心一笑,想到温亭湛方才的话,不由开口的问道:“老人家,这才初五,你看街上都没有人,您何苦带着令郎受着寒风摆摊子?”
老人家笑着回答:“小老儿是个在家闲不住的,想着总有人会出来,要是大冷天的寻不到裹腹之物岂不是可怜,左右也是闲着,也可以多挣几个钱,这不就遇上了客人。”顿了顿他回头看着在揉面的少年,“这位公子也是小老儿的客人,每日都来。”
“我夫人见他在揉面,便误会了。”说着还想那少年拱了拱,“公子切莫介怀。”
“这位少爷客气了。”那少年也是扭头笑着摇头,表示他不在意。
然后夜摇光和温亭湛吃着酱牛肉和包子,大约半盏茶的工夫那少年将面揉好之后,就收拾了一下自己,将放在书桌上的书本拿起来,临走前还和温亭湛他们点头打了招呼。
温亭湛也立刻结了账,就追了上去:“这位公子请留步。”
少年果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是夜摇光和温亭湛,便礼貌的作揖:“不知这位少爷和夫人有何指教?”
“我家夫人有些好奇,你为何大冷天要去帮一个非亲非故之人?”温亭湛也是回了礼之后,直截了当的问。
夜摇光暗搓搓的掐温亭湛的腰,哪里是她好奇,就不能人家是好心?
“实不相瞒,在下每日从这里路过都能够看到这位老人家,老人家的手艺极好,等热闹起来,这里排着买包子之人都可以把街道堵上,他家里虽不是富裕之家,可也是不缺这点钱财。在下也是好奇他为何要顶着寒风大雪出来。”少年绽开一抹干净的笑容,“于是前日在下便忍不住上前询问,老人家说就不想这天冷有出门在外的人饿着。当时在下心中感触良多,便想着这般纯善的心思,若是每日一个客人都没有,老人家岂不是为善不为人知且孤独。在下仅能做的,就是让老人家知晓他的所为是有意义之举,因而每日都会去。”
去着去着就熟了,能够力所能及的他都帮把手,这才有他去揉面的场景。
“公子心善,令人敬仰。”温亭湛赞许道。
少年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少爷过誉了,在下愧不敢当。”
第1847章 人间自有真善美
温亭湛鼓励的笑了笑,就携着夜摇光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天空飘扬起了雪花,少年被那雍容大气的笑颜,清雅矜贵的举止所震慑,就这么愣愣的看着那一抹挺拔修长如幽竹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直到多年以后,他再见到这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时,方知他就是世人称颂的淇奧公子,而那时的温亭湛已经是站在大元朝最高的男人。
“摇摇,这世间自是有真善美。”温亭湛握着夜摇光的手,漫步在雪地里,两人身上似乎萦绕着一股无形的气,越来越大的雪却丝毫近不了他们的身,“就像卖馒头的老人家,他并不是缺一两个钱,可还是愿意冰天雪地出来,是想迫于无奈在外行走的人路径能够暖胃。而这个少年,他却感动于这份美好,而尽己所能,守候着默默的帮助着,就是希望能够延续下去。”
“人世间,不缺真善美,只是缺了去发现,去坚守,去赞誉的眼睛。”夜摇光抬起头,她水光潋滟的目光穿过纷纷洒洒的雪花,看着越发朦胧的景色,“就像蚌精,一份纯粹的真善美。”说着,她抬起头看着温亭湛,“其实你应该猜到了大概……”
夜摇光将事情的经过对温亭湛说了一遍,便沉默不语。
“所以,摇摇你是想要一个善有善报的结局么?”温亭湛突然停下来,站在雪地里,他凝望着她。
“善不应该有善报么?”夜摇光抬眼看着温亭湛,雪花飘飞间,他绝美绝伦的容颜有些模糊。
“善有善报理所应当。”他漆黑幽深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她,双手握着夜摇光的肩膀,“可我并不想救它。”
“为何……”夜摇光有些反应过来。
“因为我与他非亲非故。”温亭湛的声音像飘飞的雪一般冷,“它感激汪浅月对它的救命之恩,它也已经为她做得够多,这笔恩情在它赶走汪德力那一瞬起就已经还干净。而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它对汪浅月产生了不舍之情,这是它的私事,它有做主的权利。可它却为了这一份不舍之情,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
夜摇光呆呆的看着温亭湛:“不可原谅的错误……”
“不管它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也好,威胁也罢。它可有想过它的定罪,它看似英勇的牺牲,掩盖了真相,姜穆奇一家满门死得多冤?而桑聚又死得多惨?今日因为它将这个幕后之人给顶替过去,这件事我势必再无理由追查,那会不会有下一个姜穆奇,下一个桑聚?亦或者下一个它,为了它的一点私心它不顾一切后果的妨碍了司法公正,让罪孽得不到惩治。”
“今日之事,若非涉及到你我,若非我执意来此彻查,摇摇你可有想过,我们可能因为它而受到牵连,步上姜穆奇的后尘。我知道假设不公平,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会如何,但这一个可能却无法排除,我为何要去体谅一个将我置于陷阱之人的苦衷,去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