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且仁只好跋山涉水寻到了灵泉,将她养在灵泉之中,不知道是不是心中还有仇恨,离开了且仁,在灵泉之中,桃黛重新打起了精神,她专注的修炼。且仁不敢再靠近她,只是远远的每日去看她一眼,安好便是。
转眼三年,桃黛再次化形,当她再一次见到且仁的时候,且仁的风华越发的绝艳,但和以往两次不同,这一次她已经可以做到眼波不兴,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她已经深刻的知道,在这个人眼里,只有他想要普度的众生才是有意义的,其余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这样的一个人,她爱不起。
桃黛不发一言的离开了灵泉,去了当年精怪藏匿的地方,发现已经没有踪影,她的修为还太低,但是她一定要为爹娘报仇,她开启了一边追寻那只精怪下落,一边努力修炼的旅程,这一路下来她遇到了数不尽的惊险,几次三番陷入了生死关,老天爷终究是给了她一点怜悯,让她机遇不断的同时,也让她寻到了那只精怪,并且这只精怪报应不爽,也被人给盯上了。
桃黛步步算计,最终点燃了两方的战火,双方鹬蚌相争,她成了那个得利的渔翁,这一次她正要杀了精怪替爹娘报仇,可却没有想到和精怪两败俱伤之人的师门迅速的寻了过来,她险些遭了杀手,是且仁来及时赶到救了她。
那门派之中的人,看在且仁的情面上,不欲追究她,但这只精怪必须归他们的师门,桃黛宁愿一命换一命,也要和精怪同归于尽。但是面对这样多的强敌,桃黛完全没有胜算,最后她趁着所有人不备,她使出了她机缘得到的一本秘法,叫做与天同归,这本秘法听着是同归于尽,其实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且这功法的毁灭性太强,以她当时的修为足可毁掉一方土地。
桃黛是算准了要保住一缕神识,拉着精怪和阻拦她的人下地狱,但是最后且仁阻止了她,她不知道且仁是什么功法。她爆了,精怪却在且仁的阻拦当中逃了一命,那一瞬间,她领悟了一句话。
他把所有的爱给了天下苍生,却给了她全部的残忍。
她就是这样逃逸了那一缕神识,随波逐流到了通天城。
听完之后,夜摇光不知道该如何说些什么,那样能言善辩的她和温亭湛心里都是极度的复杂。桃黛有错么?她错在哪里,错在爱上了且仁,但是她后来知错能改,她没有再纠缠,可是老天爷不放过他们,桃黛爹娘的死,且仁是有责任的,因为是且仁劝动了桃黛的爹娘,虽然精怪的出现是意外。
桃黛想要替父母报仇,这是作为子女的本能,她没有主动的去迁怒旁人,那些无辜横死的人,不是她的本意,这不能说她是对的,但至少她也没有错。
且仁错了么?且仁也没有错,他身为佛家弟子,他不能为着成全桃黛的复仇之心,就坐视那么多无辜的生灵陪葬,他的阻拦只是他应当做的慈悲。
是慈悲,对天下苍生的慈悲,对桃黛一个人的冷漠无情。
终于,夜摇光明白为何且仁对待桃黛是这样如何凌虐都不反抗的态度,她也明白了为何桃黛每每和且仁针锋相对,都要那无辜的人来泄愤。
这是一种痛,也是一种悲哀。桃黛却且仁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这种恨不是爱而不得,也不是无缘无故,在且仁三番四次的阻拦她复仇,一次又一次阴差阳错让她伤的越来越重,桃黛心中的怨已经无法再化解。
她恨且仁为了大爱,为了天下的苍生对她的残忍,所以这种很牵连了无辜。
夜摇光都无法说她恨得不对,她设身处地的站在桃黛的立场,也许她会更疯狂,更加没有理智,更加的冷漠无情。
“现在,你还要劝我么?”桃黛染着水光的双眼很冷。
“你走吧。”夜摇光转过身。
她没有办法去劝桃黛,这是一个死结,如果不解开,今日她携恩让桃黛不得不退让,不殃及吐蕃的百姓,他日桃黛的执念会更深,深到无法化解,而后更多的人为此付出代价,除非她有办法将桃黛给杀了,可莫说她没有实力,就算有她再听完桃黛的事情之后,也下不去这个狠手,她也是个女人。
桃黛一怔:“你就这样放弃了么?”
“我没有立场去劝你。”夜摇光轻声道,“设身处地的想,若是我的爹娘被人所杀,我定然会痛恨至极,我会和你一样疯狂的报复,若是有人三番四次的阻拦我报复,那定然是我的仇人,更莫说阻拦的同时给我带来了沉重无法复原的伤害。”
说着,寂静清冷的月光下,夜摇光抬起头:“你恨的没有错,但你的所作所为我无权置喙,这是你的选择,可我也不得不说,且仁大师他也没有错……”
“他没有错,他的确没错……”桃黛凄艳一笑,她的眼中爆发着无尽的痛,“你可知我为何这般恨他,便是因为他没有错,但他却深深的伤害了我!”
若是他有错,她何至于这般痛苦,她会干脆果断的了结了他!
第1544章 也曾用心相待
桃黛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在静谧幽冷的夜色之中盘旋,正如她此刻内心的挣扎于折磨,她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让她不发疯的宣泄口。
这一瞬间,夜摇光已经不敢说什么吐蕃百姓是无辜之类的话,这只会是火上浇油,她所有的伤痛都是来自于不能牵连无辜,无辜的生灵是一切的导火索。从她爹娘下山去营救受瘟魔之毒侵蚀的无辜百姓开始,再到且仁大师两次因着拯救无辜的生灵而阻拦她开始,所有的种种,都让她恨极了无辜两个字。
也许,在她的字典里已经没有所谓的无辜。
“你,你的仇敌呢……”犹豫了很久,夜摇光才问出这句话。
“死了。”桃黛侧首,面色清冷。
夜摇光欲言又止了许久终究没有再开口。
就在她准备和温亭湛离开之际,桃黛的声音从冷风之中飘来:“如你所想,是被他所斩杀。”
他,很明显指的是且仁。夜摇光觉得且仁是从来没有想过放了这只精怪,两次阻拦桃黛报仇,都是因为每次桃黛报复,都牵扯上了不少无辜的生灵。
“且仁大师……”
不等夜摇光开口说完,桃黛似讥似讽的看着夜摇光:“你想为他说什么?他请我爹娘下山,我爹娘惨遭毒手,他替我爹娘杀凶报仇,这是理所应当,难道我要因此而感激他么?他两次为了他口中的苍生牺牲我,第一次他害我打回原形,第二次他险些害我魂飞魄散。我不曾亏欠他,他凭什么牺牲我?我难道不该恨他么?”
“桃姑娘,你该恨,你也有权恨,但且仁大师绝非你所想的那般不堪。”温亭湛见夜摇光被桃黛咄咄相逼,不由挺身而上,一直沉默的他终于开口,“桃姑娘,且不说你们一家与直贡寺之间的渊源,就说且仁大师欠你一条救命之恩,在你爹娘受苦受难之时,且仁大师当真能够视若无睹的去救旁人?桃姑娘可有想过,为何你方出直贡寺就能够遇上主持大师,若是主持大师早知你们有此一劫,应当不会轻易被请走。可既然不知,为何又能够及时赶回?”
桃黛的身子一僵,她死死的盯着温亭湛。
“桃姑娘,你杀了人,便会从灵修沦落为妖修,我想若非且仁大师深信主持大师能够及时赶回救了你爹娘,他不会选择救了有心构害你之人。”温亭湛言辞直剖人心,“桃姑娘之后和爹娘隐居,却再无人打扰你们安宁,当真是那位姑娘看明白而罢了手,还是另有隐情,桃姑娘再入世便听闻双亲陨落的噩耗,只怕是没有去关心过,我相信桃姑娘和爹娘那五年的与世无争,这背后必然有主持大师和且仁大师的帮扶。再后来种种,且仁大师所为也许再桃姑娘看来,只是为了他心中的佛,为了保护无助弱小的生灵而几次阻拦于你,但当真就没有为了不让桃姑娘你染上罪孽之因?”
桃黛被温亭湛剖析的话刺激的脸上的肉都愤怒的在颤抖,她极力的压抑着:“我宁可满身罪孽,也要手刃仇人,替我爹娘报仇!”
“这是桃姑娘身为子女的心,但在且仁大师的眼里,这是不值。”温亭湛道,“且仁大师并非不让桃姑娘报复,只不过桃姑娘要为了一个残害父母的真凶,从灵修沦为邪魔外道,只怕桃姑娘的爹娘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这是所有在乎桃姑娘之人的心,且仁大师心中,桃姑娘纵使不是至爱,也至少是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