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主任盯着乔炜。小阳台上冷风飕飕,乔炜退了一步,有些发抖。沈春澜也暗暗吃惊:白头发老头子的眼神异常凛冽,像盯视猎物的鹰隼。
眨了眨眼,系主任又成了平时那个眼神模糊的老头子:“你跟我说的这些话,我会转告危机办的人。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提到你的名字,沈老师可以作证。”
乔炜半信半疑。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系主任说,“去告诉保卫科科长,这次的事情,是你先挑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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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云也、唐楹和乔芳酒都没想到,系主任、沈春澜和乔炜出去谈了一会儿之后,乔炜的说法就变了样。
三人没接受任何惩罚,倒是乔炜肯定会被狠狠记一大过。主动在校内释放精神体攻击学生是严重问题,保卫科科长说可能会延迟毕业,或者扣发毕业证书。
乔炜倒是没显得很怨愤。似乎和别的事情相比,这个惩罚他是完全能接受的。
“辛苦大小姐陪我们一趟。”唐楹说,“大小姐鞋子都给弄脏了,真可怜。”
乔芳酒瞥她一眼:“你说话不阴阳怪气能死吗?”
两人又一路拌嘴拌回宿舍。
此时已近傍晚,宫商在宿舍里吃完了饭,正换衣服打算去技能楼上课。
阳云也和唐楹回宿舍呆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应该去RS咖啡馆看看狼人老板纾解心中郁气,于是又勾肩搭背出了门。
临出门之前,阳云也把毛毡小狼解了下来,系在宫商的背包上。“狼人老板送我的,我现在送你了。这可是狼毛做的,很珍贵。”阳云也笑着说,“上课顺利啊,你第一次参加技能大赛,要加油。”
唐楹又退回几步:“对哦,宫商今晚是第一次正经上课。你好好学,我给你带蛋糕回来。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或者问大小姐。”
乔芳酒已经对“大小姐”这个称呼有了免疫力,只是凉凉瞟一眼唐楹。
毛毡小狼保持着四足站立的姿态,神态庄重,浑身灰白,带一丝不好捉摸的仙气。宫商喜欢极了,频频摸着它尾巴毛,大半天才恍然大悟似的感慨:“原来薄老板是白狼?”
同样的问题,被阳云也和唐楹扔给了薄晚。
薄晚当时正在看唐楹新写的狼人和吸血鬼绝美爱情故事的新系列,只随口应了一句:“嗯?”
唐楹合上电脑:“我们都没见过白狼,你化成狼形帅不帅?你是什么白狼?说说嘛,让我取材。”
她正打算让故事里的狼人化出狼形与吸血鬼来一段月夜追逐大戏。
薄晚直起身,面对着这一夜咖啡馆里仅有的两位客人,笑容可掬:“你们怎么知道我是白狼?”
阳云也:“你不是送我一个小马甲么?用你狼毛做的。那毛是灰白色的,对吧?”
薄晚:“……哦?”
他慢慢转头,看向正在咖啡台后面洗杯子的屈舞。
今夜风大,屈舞戴上了阳得意的平光眼镜保护眼睛,这让他平白多了几分书生气,身上穿的仍旧是RS咖啡馆的统一制服,宝蓝色的马甲和白衬衫,腰细腿长,是个招人喜欢的年轻人。
他此时缩缩脖子,抓抓后颈,莫名地感觉脖子凉飕飕。
阳云也:“还有一个毛毡小狼呀。”
薄晚:“……”
那毛毡小狼是他恳求雷迟让雷迟女朋友帮忙做的。雷迟原本不愿意让女友触碰别人的狼毛,无奈薄晚十几个电话连环催逼,他最后才不情不愿答应。薄晚因此欠了雷迟一个颇大的人情。
阳云也:“你介不介意我送给别人?我们宿舍有个姑娘,很喜欢这种毛绒绒的小东西。”
薄晚:“说实话,我非常介意,这是原则问题。”
阳云也尴尬了:“对不起啊。”
薄晚露出完美的营业笑容:“但是在漂亮女孩面前,我是没有原则的。”
唐楹:“……”
她打开电脑,迅速记下这句酸话。
薄晚走回咖啡台,经过屈舞身后时,忍着没往他屁股上抓一把,而且是带着汹涌怒气的那种抓法。他维持着笑意,最后只是站在屈舞身边,压低声音:“借花献佛,嗯?”
作者有话要说:
经过数日逃窜(……),剧团负责人终于风尘仆仆回乡。
她站在剧团前面,呆滞地看着热闹非凡的剧团。
没有负责人之后,剧团显然发展得更加好了,除了节目演出之外,各种周边层出不穷:熊猫软垫,剑吻鲨挂件,沙猫摆件,白枕鹤造型笔架……
每天门票营业额1万,周边5万。
记者: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梁导:我找到了自己之所以失败的原因。
记者:那你以后打算往哪个方向努力呢?
梁导:我现在就成立哨兵向导精神体权益保护协会!我当然还是负责人!我当然继续筹款为精神体的利益呐喊!
第66章 训练(5)
狼人的不悦如此明显, 屈舞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他转头看自己的老板, 然后看到薄晚支撑着咖啡台的手,不知何时化作了狼爪。
毛乎乎的白狼爪子, 看起来柔软舒适, 仿佛很好摸的样子。
但爪子前端, 分明亮出了锐利的趾甲。
屈舞想摸,脸上掠过挣扎神色, 最后还是不敢动手。
薄晚一声不吭, 屈舞看着他的手渐渐恢复人形。那当然也是一双很好看的手,保养得宜, 薄薄的肌肉和皮肤覆盖在骨骼上, 骨节走向分明, 能隐约看到皮肤下蓝色的血管。它们微微凸起,像爬虫,像雪地里的道路。屈舞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他的手,抬头时看到薄晚正盯着自己。
薄晚:“看什么?”
屈舞不敢和他顶嘴, 拿着抹布去擦桌子。
两个女孩喝完咖啡就走了, 唐楹还打包了店里剩下的三块红丝绒蛋糕。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屈舞不知道她又从这儿获得了什么灵感。
唐楹在写一个狼人和吸血鬼之间的故事,分离重逢,重逢分离。阳云也说她出过书,很受欢迎,但故事停止在某个惨烈的情节下,已经很久没进度, 像是命运也不知道如何书写这个故事一样——何况掌握那对爱侣命运的是唐楹。
屈舞看过一点。唐楹在咖啡馆里敲字,有时候会让他帮忙看看。屈舞最多能给她挑一些错别字,别的他无能为力。或者说,剧情他根本没办法细看,他不明白为什么久别重逢的两个人,一定要在暗夜的马厩角落来一场肉帛相见的缠斗。月光,稻草,热烘烘的畜生的呼吸,马儿的尾巴甩来甩去。然后还是月光,还是稻草,汗津津的手掌印,落在墙上。
有时候他觉得让他紧张的气息从字里行间溢出来,汹涌扑上脸。他不敢仔细想,唐楹把吸血鬼的皮肤写得像一段被月光照亮的雪,白的肤色里透出叶脉一样的血管。
他也不好意思把这种句子套进自己的生活里,虽然刚刚看到薄晚手背的时候,这句话没防备地蹦进了他脑子里。
屈舞弯腰扫地、拖地,摆桌椅,这些活儿薄晚现在是不会做的。薄晚说他是咖啡馆的临时工,但拿的工钱比正式工还高,理当多做一些。屈舞认可这种说法,他在300元的时薪面前,有时候是会丧失一些据理力争的勇气。人嘛,有得有失,屈舞很懂得自我宽慰。
何况他一点儿不讨厌打理RS。
薄晚泡了杯咖啡,微热的香气弥散,屈舞有点儿饿,抬头时发现薄晚正喝着咖啡盯自己。
他此时终于后知后觉地醒悟,令老板不悦的原因似乎是自己。
“……我做错什么了吗?”屈舞心想主动认错总是没错的,“你批评我吧。”
薄晚碾了碾后槽牙。他不想批评屈舞,他想做别的事情。屈舞对他来说太新鲜了,而他会的手段这么多,他想教训教训这个浪费了自己心意的小混蛋。
狼毛马甲他做了两件,给屈舞的那一件是质量极好的,衣上绣着暗纹,是纽芬兰白狼这条血脉的标志。已经灭绝了的狼,仍在狼人的身体里留存着基因信息,而这些古老的讯息,让纽芬兰白狼这一脉能够在狼人族群里成为被人尊敬的对象。
毛毡小狼就更不用说了。为了让雷迟的女友白小园完美地做出和薄晚相近的狼形,薄晚甚至化出原型给自己拍了几张多角度的照片发过去。
他现在非常后悔,只想立刻把小马甲和小狼要回来。这当然很没有风度,但薄晚宁可选择没风度,也不愿意让这些东西放在别的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