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在散场,这边仍显示红灯。
人群在移动,一辆黑色的加长款车开进广场。
许念抿紧唇望着那方,不一会儿,绿灯亮,她随大众过斑马线,走到一半,黑色的车开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慢慢散开,等走进广场,连车影都望不见了。
“那个穿红裙子的女的真好看,冷淡御姐型,气场很强。”旁边有人一脸激动地说。
“腿都比我腰高,”一较矮的女生接道,双颊红扑扑,腼腆笑笑,“真长,又长又直匀称性感!”
旁边那人也笑。
大家对不相熟的人从不吝啬夸赞与表达喜欢,因为心思纯粹,夸赞和喜欢纯粹,许念办不到。
在广场里转悠了大半个小时,她骑车回宽北巷,天阴风大,但中午不像早晨那般湿冷,倒还好。
早晨湿气重,到了中午树叶上不停滴水珠,整个院坝都是水,春天院两侧的冬青长势旺盛,稍不注意就长开了。许念随便下了碗面应付中午,午觉过后下楼修剪冬青,打扫,忙完上楼看书,半天就这么打发掉。
老城区一向安静,热闹不起来,即便周末巷子里也见不到几个人,许念看书看乏了,远眺放松放松,二楼视野开阔,能清楚瞧见南北巷口。
日落黄昏余晖遍地,地面全被染成金色,一辆白色奔驰缓缓进入南巷口,朝北行驶,最终停在院门口,副驾驶上下来一个穿军绿工装裤的人,短发,她帮忙推开门,奔驰倒车进来。
停好车,顾容开门下来,两人从车后座提出大包小包的东西。
许念下楼。
短发女人笑着喊道:“阿念。”
看到对方的样子,许念认出她是宁周怡,几天不见,她把头发剪了。宁周怡长相其实不赖,长眼高鼻五官深邃,短发清爽精神,看起来英气了不少。
“宁姨,”许念叫她,上前帮忙提东西,“放这边吧。”
宁周怡不让,往左侧闪了一下,许念无意碰到她的手腕,宁周怡没在意,直接把东西搁桌上,问:“厨房在哪儿?”
顾容抬了抬眼皮。
许念指左边:“那里。”
宁周怡颔首,拎起海鲜说:“对这个过敏么?”
许念摇头,宁周怡嗯声:“那我去洗,今晚在这儿吃饭。”
她挺自来熟,全然不客气,不过许念没有任何意见,大概是想着早上的事怕独处尴尬,借口跟去:“我来帮你。”
顾容在后面收拾,待她快走进厨房,用余光瞥了下。
宁周怡买了很多菜,各种虾蟹时令蔬菜,还有调料,许念帮忙洗虾,宁周怡找了把小剪刀开虾背,边忙活边说:“周末怎么不出去玩,一直在看书?”
“没,”许念道,将洗好的虾放她面前的盆中,“上午有事。”
“有时间可以来新区转转,别成天闷在屋里,多出去走一走,适当放松一下,反正离中期考还早,不着急。”宁周怡说,语罢笑了笑,当年她读书就是这样,不到最后一刻决不复习,及格万岁多一分浪费,再想想,感觉这样和学生说不太好,改口道,“要合理分配时间。”
许念亦低着头笑:“嗯,知道。”
她平时鲜少笑,这么低垂着脑袋,只能瞧见侧脸分明的轮廓,乍一瞧还怪好看的,宁周怡怔了怔,捏紧手里的虾,醒神找准位置,一剪刀开到底,她动作迅速,等待的间隙瞅见许念手指灵活,白皙修长,指甲盖上端因洗虾而沾黏污渍,碰到水再起来又变得干干净净。
许念洗好一只虾往盆里放,她下意识去接,担心龙虾夹人,许念等她拿稳了才松手,宁周怡表情忽然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但一瞬间恢复如常,许念没察觉,把虾送到对方手中,甫一抬头间,瞥见顾容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顾容进厨房站到她旁边,没帮忙的意思,就这么站着。宁周怡使唤道:“阿九,帮我拿个盆,你后面蓝色那个。”
许念不自觉望向旁边,顾容侧身去拿盆,绕过许念递给宁周怡,由于挨得近,她一抬手,许念就闻到了淡淡的香水味。
第7章
宁周怡接稳盆子的瞬间顾容收回手,许念埋头抓龙虾,龙虾张着钳子要夹人,她条件性抬手打直脊背闪躲,却正好碰到背后的手臂。
两人心照不宣当做不在意。
“阿念能吃辣吗?”宁周怡问,没看到这一幕,“蒜蓉的、麻辣的想吃哪种?”
“都行。”许念说,认认真真干活。顾容一言未发,找了把刷子动手帮忙,两个人一起洗速度快,宁周怡都没搭话的空闲。
处理完龙虾,三人各干各的,切菜码味上锅炒,不多时满屋子充斥菜香味,到最后许念和顾容洗菜,水槽小,两人只得挤一处,难免会有不小心的接触,自来水略带冰冷,手在水里泡久了会发白,等菜洗得差不多,两人都伸手去拿面前的篮子,许念慢一点,微凉的指腹便触到了对方光滑的手背。
顾容本来就生得白,经水这么一泡,就更白了,她的手凉得很,像冷到了似的,许念不由自主曲了曲指节,拿过篮子轻声说:“我来吧。”
她麻利将菜装进篮子沥水,再摆到案板上。宁周怡翻动锅里的墨鱼片,加调料爆炒,下青椒的时候问:“G大是不是快百年校庆了?我记得好像是4月6号,昨儿同学群在说这事儿,学校在邀请杰出校友做嘉宾,看样子应该要大搞一场。”
她,顾容,都是G大05届的学生。
许念好奇:“宁姨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她知道顾容是,可不清楚宁周怡。
“对,我学材料成型控制的,阿九跟你一样,机械专业。”宁周怡说,将爆炒墨鱼装盘,洗锅重新倒油,“不过我们没你学习好,我吊车尾,那时候重本大学招的人虽然没有现在多,但门道广,出来以后基本有保障,不像现在竞争这么激烈。”
“包工作?”许念端菜。
“不是,分配制度96年就取消了,我们毕业的时候扩招还没大幅度实行,高考难度大归大,可重本大学出来找工作轻松,不像今天很多岗位要求至少研究生学历。”宁周怡解释,尽找些对方感兴趣的话聊,学生嘛,讲投资肯定不懂,可以聊聊这种既有关社会又有关学校的话题,如此大家都能有话讲。
果然,许念挺有兴趣,端了菜进来继续聊天,宁周怡讲了许多学校不会拿到明面上教的东西,譬如传统型与自动化,考研和工作经验的重要性,以及一些社会潜.规则。
顾容站在门旁看着她俩,古井无波,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许念偶然瞧向门口,发现这人在看自己,心下一紧抿了抿唇。
“打算读研吗?”宁周怡及时道。
许念避开视线:“嗯,应该会。”
“那挺好的,想过以后出来找工作还是进研究所没?”
“没,还不着急,看以后的发展再决定。”
宁周怡认同应了两声,许念想再接话,顾容却抢在前头,清冷问道:“学校邀请你了吗?”
自然问的宁周怡。宁周怡点点头,自嘲道:“看在我爸的面子上肯定要请,毕竟每年都捐钱,你呢?”
“一样。”她简短回答。
她俩有了话头,许念不好插嘴,默默在旁边候着端菜。
饭桌上,也是宁周怡顾容两个在聊,许念偶尔能说两句话,后来干脆听她俩聊,兀自剥虾吃,虾蒜蓉麻辣都有,她怕辣只吃蒜蓉的。
九点,许念知趣上楼给两人留谈话的空间。
灯光暗沉,屋子里静悄悄,宁周怡斜眼瞧着她走进楼梯,二指夹出根女士香烟递给顾容。
顾容没接。
“戒了?”
“早戒了。”
宁周怡笑笑,把烟塞嘴里含住,点燃,背靠沙发吸了口,眼神迷离地望了望楼梯方向,两口过后,又把烟摁灭。
她有烟瘾,只是迫于有小朋友在场一直忍住没抽。
瞥见茶几上掉落的烟灰,顾容皱眉不语。
夜里的温度持续下降,到凌晨的时候寒风凛冽,院里的玉兰随风掉落,不少吹到窗台上,厅中的灯亮着,将近凌晨一点顾容才上楼,此时许念早睡了,小房间的门紧闭,门缝黑魆魆。
翌日温度骤升,一下冲到21℃,天上红火大太阳,凉爽舒适到可以穿单衣。学校通知清明节放假安排,简言之就是放三天假补一天课,4月9号补,清明节假期包括了周末,如此相当于没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