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桌本就小,如此相对,一眼便能将对方看完全,连身上的水珠儿都能瞧得清清楚楚。许念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低头盯着茶水,默默喝茶,一杯接一杯。
“再泡一轮就走,晚晚她们十一点半回去。”顾容说,顺道帮忙斟茶。
许念颔首。
歇了十分钟左右,再次下水,下水前,顾容把包间的柔白灯光换成暗沉的橘黄灯光,房间里的氛围瞬时大变,更为舒适些,橘黄灯光有放松的作用,泡了半分钟许念觉得困顿,迷迷糊糊眯了小会儿。
顾容担心她睡熟了倒进水里,把她叫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打发时间。从温泉山庄出来,顾容真带她去买新泳衣,过程很快,许念全程干杵着,耳根红了一路。
原因无它,只不过店员问尺码时,顾容直接给报了。
刚刚一起泡过温泉,能说出这个倒不奇怪,何况顾容的职业摆在那儿,也就看一眼的事,但到底太过私密,她一时半会儿还消化不了。
天上的月亮暗淡,星星繁多且亮,晚上十一点,路上的人稀稀疏疏,多是牵手散步的情侣,几分钟后车抵达顾家,两人进门回房间各自收拾。
换好衣服吹干头发,许念想起给顾容发照片,她今晚有些晕乎,四处找了半天相机,才反应过来相机在顾容那儿,于是过去敲门。顾容正在换睡袍,让等了两分钟。
两间房的布置设施非常相似,许念进去时还有种进错了房间的感觉。
大抵太匆忙,顾容还没来得及收换下的衣物,全搭在架子上。瞧见衣物堆里的小物什,许念大概猜到这人进门后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微微惊讶,她以为按对方的性格,一定会进厕所换呢。
“我忘了拿相机,好像在你这边。”她收回视线,说道。
“后面,桌上,你自己拿一下。”顾容边擦头发边道。
许念顺势望去,欲过去拿,结果刚走到这人旁边,原本白亮的灯忽而闪了闪,她顿住,看了看灯的位置,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之中,老房子不常住人,多半是跳闸了。
这边的房间背光,没了灯霎时黑魆魆,伸手不见五指,两人手上都没有手机,顾容想摸黑拿桌上的手机,可刚刚走了一步,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便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得亏前面有人,许念下意识抬手把她接住,还未将对方抚扶稳,门突地被敲响。
沈晚一面敲一面喊:“小姨,你在里面没有?”
许念无端端感到有些紧张。
第25章
外面陆陆续续传来汽车鸣笛声, 一行人看完烟花回来了,沈晚这妮子和宁周怡一车, 两人先到家两分钟,宁周怡在底下停车, 她提着东西上楼,刚走到顾容房间门口就停电了,适才看见顾容屋里亮着灯,知道应该是自家小姨在里面, 便习惯性问问。
可里面没人应答, 走廊里漆黑一片, 她再敲了敲:“小姨?”
房间内,许念抿紧唇,使力把人扶稳, 因为看不清, 又是快速反应, 不可能想扶哪儿就扶哪儿,她不动声色移开手,有些脸热,待顾容站定了,默默松开,不过没退开,两人间的距离极近。
顾容亦没动半步,理理睡袍再偏头望向门口,小声应了一下, 声音清清冷冷一如平常,连丝毫起伏都不曾有,十分淡定。
门外的沈晚闻声放下手里重重的袋子,问道:“小姨,今晚阿念是不是跟你一起的,她回来了吗?”
听到这话,许念愣神片刻,不知为何,虽然她俩此刻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但潜意识里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这儿。
顾容不慢不紧沉声道:“嗯,她在楼下。”
沈晚哦哦两声,“我们在果园那边买了很多水果,待会儿下来吃,”她摸出手机照明,“我马上去看看电表箱,多半跳闸了。”
顾容应:“行。”
沈晚提起袋子离开。
房间内黑,相互看不见,但能感受到对方就在自己面前。
“等来电了再出去。”顾容道,毕竟沈晚还在外面,出去说不定就撞上了,届时不好解释。
“嗯。”
两人心思想到了一处。许念没料到她会这么应付,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顾容摸到桌上的手机,欲打开手电筒,当借着屏幕微亮的光瞥见对方时,作罢摁灭手机。
“你头发还是湿的,”许念说,动作比想法快,凭感觉走过去,“我帮你擦吧。”
不待顾容回答,她直接伸手去拿毛巾,因着看不见,一下就抓到了对方肤质光滑的手背,她缩了缩手指,可没放开。
看不到顾容的神色,良久,听见这人嗯了一声,将毛巾塞到她手里。手机再次被摁亮放回去,顾容背对她坐到椅子上,许念上前帮她擦头发。
她们在温泉山庄是吹干了头发再走的,顾容应当刚洗了澡,许念小力擦着,期间理了理她耳旁的头发,指腹不小心挨到这人耳后的皮肤,顾容不自觉闪躲缩开,敏感得很,在小洋房时也是这样,许念半垂下眼皮,佯装不经意去触碰有痣的左耳,对方仍是这个反应。
每个人都有碰不得的地方,腰、耳、脖颈,顾容就是耳朵附近最碰不得,特别是耳后的位置。许念心下了然,倒没继续作乱,安分擦头发。
擦得差不多的时候,来电了,房间里忽地亮堂,她将毛巾搭架子上,却没打算离开,而是问:“吹风机在哪儿?”
顾容一滞,嗫嚅半晌,小声开口道:“浴室里。”
许念拿吹风机帮吹头发,吹完才悄悄出去,走廊里安静,大家都在楼下,简单收拾一番下去,沈晚见到她忙招呼:“过来吃水果,在果园附近的小商贩那里买的,樱桃特别甜,你尝尝。”
茶几上摆了四大袋水果,荔枝、芒果、樱桃,还有香蕉之类的,许念吃了几颗樱桃,然后剥荔枝吃。
“少吃点荔枝,容易上火。”沈晚提醒道。
她颔首,随口说:“烟花好看不?”
说起这个沈晚立马来劲儿,一脸兴奋,现今城区内管控严格,连鞭炮都不准放,这边山高水远没相关部门管,一年会放一两回烟花,这次恰巧就赶上了。
“好看,很震撼,咻咻咻的,满天都是,那边挤满了人,可惜你和小姨没来看,下一次再放多半得过年的时候了。”
旁边的女人笑道:“这是最后一次,你没听负责人说么,以后不准再放,否则要罚款。”
“你该和我们去的,”沈晚惋惜,“晚上就在家,没出去走走?”
许念搪塞道:“一直在房间里看剧。”
“什么剧?”沈晚随口问,剥了颗荔枝进嘴。
许念顿了顿,敷衍说道:“美剧,探案的,没注意名字,随便找的一部。”
今晚两个人做的那些事,她不想其他人知道,一来心里某种念头作祟,二来担心给顾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沈晚倒没追问,转而给她讲今晚的趣闻,旁边的女人不时一起聊两句,一会儿起身去找宁周怡她们。
慢慢的,茶几这边只剩许念和沈晚,其他人都分散在客厅各处闲聊,许念扫视一圈,发现红裙子女人不在,心下奇怪,之前只要是聚会这人都会来,她问沈晚,沈晚满不在乎回道:“你说季雅阿姨啊,她出国散心去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可能要下半年才能见到,怎么,找她有事?”
“没有,我就问问。”许念说,望望门边,恰巧与宁周怡对视。
宁周怡朝她笑笑,而后转身与其他人说话。
顾容站在那群人中,指间夹着朋友给的烟,仍旧一口不抽,表情淡漠,只听别人讲,自己一句话都不说。
住一块儿有一段日子,单独相处久了,许念发现顾容其实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人,脾性还算温和,但奇怪的是这人在外面就一副清冷凉薄的样,哪怕面对老朋友也是这般。
像是感应到有人在看,顾容偏头瞧向这边,看见许念,夹烟的手指收紧,直到旁边人拍了自己一下才收回目光。
许念亦收回视线,剥颗荔枝给沈晚,斟酌须臾,问:“小姨有烟瘾吗?”
沈晚接过荔枝,点点头:“以前有,我妈说了无数回都不管用,两天就要抽一包,不过半年前突然就戒了,我妈还高兴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