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陶笛?
云落倾坐起来,发现身上搭着一件崭新的披风,而肩头伤口早被包扎好,掀开帘子,见落日下,一个人侧坐在前面的马车上,长发拂风,红色外衫陪着白貂,端的是绝代芳华。
白皙手指捧着陶笛,睫毛搭在白皙的脸上,静若伏蝶,眉间露出她不曾见过的安静神色,映着天边夕阳,像是一幅让人移不开眼的画卷。
路边梅开的正艳,寒风乍起时卷起漫天飞絮花,丝丝缕缕,偶尔几朵落在他青丝上,也不见他伸手拂开。
一时间:时光静好四个字掠过她脑海。她从来不知道,像她这样满身是血的人,竟能感受这番景致。一丝微笑从她唇边漾开,淡然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突然,前方人突然掀起眼眸,望向她这边。
两人四目相对,对方碧色眼眸一怔,随即一层薄冰浮起,他冰冷的眼神里,带着掩饰的疏离和厌恶,更甚刚相识之日。
云落倾只觉得胸前一顿,那萧陌离一惊收起陶笛,转身入了马车。
“又得罪他了?”云落倾放下帘子,脸色微白,“难道是因为那晚之事?”
“也罢!”像萧陌离这等身份的贵公子,知道自己竟然被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女人睡了,不杀她云落倾已经算是开恩了。
可,那的确是情非得已,更何况,还是他自己摘下了面具。
她也从冷色哪里得知承乐如今在月宫,在学习各种文学和武功。
云落倾对此也很放心,没有什么地方比月宫更安全了。
马车日夜不停的赶往耀都,云落倾这才想起:明日,便是萧沐尘大婚的日子。
方耀手握重兵的睿王,耀都女子梦中佳婿,终于在八年后,再婚了。
在踏入长安的那一刻,云落倾站在人声鼎沸的人群中,她回来了,和当时一样,除了更加的繁华和喧嚣,方耀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那延至皇宫的官道,那样笔直宽广,她甚至记得,她长发披肩身满身láng狈被带回来的时候,和如今没有两样。
她甚至记得八年前那个女人被戴上枷锁游街的场面。
那天,万人围观,众人唾弃,连路边的小乞儿都捡起地上腐烂的瓜菜扔在她脸上。
“慕红烟,你这个贱-妇!”
“dàng-妇!”
“不要脸!”
恶臭的jī蛋,甚至口水统统唾在她脸上,整个耀都居民恨不得将她这个女人,活活烧死。
沉重的枷锁套在她脚上,每走一步,都是锥心的疼,而那个男人萧沐尘,就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冷眼看着她走过一条条的街,然后在快到刑场时,他又如天神那般从天而降,手持一封赦免她的圣旨。
那时天下人皆知,这位样貌绝色的年轻王爷情深意重,不顾寒露跪在宫门外三日,求圣上赦免慕红烟。可谁知道,萧沐尘求的是:要她慕红烟生不如死。
萧陌离冷眼看着云落倾立于人群中,她双目痛苦凝视前方,袖中拳头紧握却还是克制不住身体在颤抖。
“落倾”冷色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上前呼她,她方才如梦初醒。
“怎么了?”
“太子说,刚刚那个客栈住满了,可能要走到尽头,才能找到住所哦。还问你要不要去太子府居住?”
“尽头?”云落倾看着皇宫的方向,又转眸看向萧陌离,对方垂着眉眼,似并不想见她。
如果可以,她不想在这么徒步走过方耀的街道,这里的每一块砖都沾了她的鲜血,都写着那个女子痛苦的记忆。
云落倾回到以前的住处时,如被人活剥了一层皮,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烟花,好漂亮的烟花啊!”外面响起了阵阵呼声,乍起的烟花在空中划过艳丽色彩,云落倾站在楼台观看烟花。
夜色中的耀都,红色的灯笼从皇宫处蔓延铺开,然后到睿王府,露出盛世奢华。
“听说,萧沐尘新娶的王妃独爱灯笼,因此,为讨她欢心,他将整个耀都都铺上了灯笼。”萧陌离突然出现在身边,靠在栏杆上,幽幽开口。
云落倾眼神一痛,嘴里一色苦涩,到,“是啊,她独爱灯笼,尤其喜欢人皮灯笼。”
“是么?”萧陌离眉一挑,看着她,“你好像认识那新王妃?”
云扶着栏杆的手猛然用力,几乎将那雕花木捏碎,却还是竭尽全力克制,“暗杀门的人都对她或多或少了解一点。”
“哦。”萧陌离意味深长的答了一声,又道:“这场婚礼可谓惊动天下,据说早在一个月前,萧陌离就让人准备这婚礼,并且还向皇帝求了一个字,赐她为:贤妃。”
“她陪了萧沐尘八年,有很多事情都是她筹谋的,得一个贤字,那是应得的。”云落倾淡淡接口,可寒意却奔向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