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了一会,就明白了。他不过是一个小兵,他怀疑他,尽可杀了他,完全不用如此耗费时间来试探,更不会以命来试探。这一切是因为他放不下他,放下前世的董贤……
他曾听过王匡无数次说过自己像他心中的那个人,只怕他每次对自己起杀念,都会想到那个人,那个人的死对他打击那么大,而他在面对自己时又如何下得了手对如此相似的人,他是宁愿承受怀疑背叛的下场,也舍不得下手……
其实,他在王匡身边这么长时间,又知晓他年少时的本性,就算在怎么不注意,也知道王匡,曾经的玉怜喜欢自己,喜欢前世的自己,只是让他吃惊的是:这份爱竟延续了这么长时间,这么深,令的这样一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人偏偏对自己下不了手。
而他内心也许早已隐隐知道,所以才任由军中的流言四起,不去在乎,只是怕伤了他,他不知道如何拒绝这份这么长时间深沉的爱,他只不过是曾经救了他,他却用了将近一生的时间来怀念他……
梁安心绪百转,面上却没有任何色彩,只是怔怔的低头,刘玄望着他以为他是为刚才自己所说王匡试探他的事伤心,开口劝慰道:“梁公子,定国上公毕竟是军队的首领,他要为整个军队负责,若是因为他的缘故让敌军有了间隙可钻,只怕他会遗憾一生,因此染上污点,令军心动荡,梁公子莫要生上公的气。”
梁安转过头看他,唇角漾起笑容对他的劝慰道:“谢谢陛下,属下知道,属下没有怪罪上公,只是……只是怜悯上公,上公其实不似外界想的那般凶狠无情,他是常常将笑容挂到嘴边,可是不是为了遮掩心中的狠毒,而是遮掩心中的孤寂……”
刘玄微微惊讶,梁安继续道:“上公他有太过苦,受过太多磨难,所以他以为唇角勾起的笑容可以消抵下内心的痛苦,却没有想到造成了别人的误会,上公也从不解释……”
那个人受了苦,受了难,都是扛在自己身上,还一派清风的笑着不给别人添负担,其实那个人一如他多年见的那般善良,从未改变。
刘玄眼中惊讶很快遮掩住,笑着道:“梁公子很了解上公,我与上公认识时间比梁公子长,自以为了解的人,却未想到看到了也只是肤浅的表面,这些只怕他的结拜二弟也不知道吧,梁公子与上公感情真好,只有极在意之人,才会如此心思玲珑,上公真是得了一个妙人……”
他笑着调侃身边的人,梁安有点窘迫的脸红,然后微咳了一声,刘玄才双眸望着他好似明白的,住了嘴。
“那陛下心中的人呢?”梁安问道,然后面对刘玄突然惊讶转过的人,立刻意识到不妥:“属下逾越了。”他怎会在这人面前,忘了尊卑,竟一时以为他是极熟悉的人,只是因为他的容颜向他吗?……
刘玄却只是淡笑的道:“无妨。”他清亮的眸子一派和善,“不知道为什么,朕与你说话,没有那么多顾忌,朕心中的人……”他说着,唇角苦笑,眼中哀戚。
“朕心中的人,已经死了。”他只是简单的道,不想在回忆那些无论快乐还是争吵的岁月,对他来说都是折磨,可是他每个深夜都是痛心彻骨般折磨般过来的。
梁安一怔,望着刘玄猛然变得哀伤的脸,一时不知说什么,只好许久才道:“陛下节哀。”
“朕知道……”刘玄眼中又闪过狠毒,他若不节哀就不会在知道那人自尽后,仍活着,他要杀了王莽,在到圣卿坟前自尽,他要永生与圣卿在一起。
梁安怔怔看着他,不知他眼中莫名复杂让人忌惮的目光,不知刚才和善的人怎么变化如此之快。然后身后传来一声清明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略微诡异的气氛。
“小安。”王匡走了过来,看到刘玄一怔,即要屈膝。刘玄已然恢复清明,神色一派和善,全无刚才的戾气,他赶忙笑着扶起想要跪下的人,“上公无须这么多礼,朕不是特地免了上公的礼仪吗?”
王匡也只是虚跪,借着刘玄的搀扶,就起来了,然后微微恭敬道:“谢陛下。”
刘玄望着王匡道:“朕就不耽误上公与梁公子谈话了。”说着他就走,将自己的态度放的极低,王匡也只是点了点头,也不恭送,就当着还未走远的人,拉着梁安的手走进屋中。
“他与你说什么了?”王匡拉着梁安的手坐到床榻旁,却一直未松手,梁安也只是笑着随他。
“没有说什么,只是闲聊。”梁安道。然后又突然注意到他没有用敬称,直接称呼陛下为他,在他前世尊卑有别,三纲五常的意识中,这是大逆不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