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气氛诡异地尴尬了起来，闻筝心道不好，似乎有一口天外飞锅冲着她来。
她赶忙低下头，不再看二人投来的殷切目光，只专注地抠手指。
嗯。只要不站在对面那边就行。
二人信心满满，不再口头试探。均正色，严阵以待。
须臾，闻筝似乎下定了决心，她抬头，“谢昔玄，我信你能赢！”
纪策的脸彻底黑了下去，他不甘地偏头，望向远处的闻筝，“那我呢？”
闻筝皱眉，不耐烦道，“你是谁？”
“……”纪策语滞。
一旁的谢昔玄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笑容如同黑夜中的璀璨萤石，刺眼夺目。
“看来是我赢了。”
“可是你的命会留在这。”纪策恶狠狠地回道。
“这可由不得你。”
*
盛千桐与盛怀仁打得难舍难分，令寻由原本已筋疲力尽，见盛千桐仍在苦战，略喘了口气，便上前帮衬一二。
二对一，盛怀仁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胜负已近在眼前。
他不甘自己一直输，从争夺凌虚宫宫主之位起，到如今东躲西藏地茍活。如果当初没有盛落云，没有盛千桐，他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他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节节败退的间隙，他的眸光打量着目之所及的人物——
纪策、谢昔玄都太强，盛千桐、令寻由巴不得他上前送命，方灯灯已经输给过他一次，是败家犬，还剩一个一直被众人偏爱的闻筝！
对，就是闻筝！凭什么她没有付出任何努力就坦然获得如今的成就！凭什么这些不可一世的人都对她笑脸相迎！
如果她给自己陪葬，纪策会痛苦、盛千桐也会恨自己的无用！
他留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灵力，悬于闻筝的头顶，等他将盛千桐和令寻由引开后，便悄无声息地将她当场劈开，定会让她皮开肉绽，痛不欲生地死去！
他的败局已定，却在盛千桐贯穿他心口之时，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你看，宫主，又有人因为你不够强而死去了。”他手虚虚一指，顺着他的手指，盛千桐看到了闻筝头上那细如银针的灵力！
可是她离得太远了，就算是再快，也赶不及拦下。
“不要！”盛千桐红着眼，看着下面一无所知的闻筝，她平和宁静的神情与当年凌虚宫被偷袭时，一无所觉的弟子们的笑容重合在一起。
她又是什么都保护不了。
盛千桐颓然地松开了扼住盛怀仁脖子的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面坠落。
已经无所谓了，她当不好一个宫主，她无法肩负起拯救苍生的使命，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就如同禁咒珠，明明最开始是她希望免去人世蹉跎，给予众人希望的馈赠。却被有心人的恶念玷污导致自吃苦果，最终给人间带来了这么大的灾难。
大家都被她的幼稚天真卷入其中。
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被寒意侵蚀的盛千桐。那是令寻由。
他关切地望着盛千桐，却一言不发。
不安慰是他努力想出的最体贴的做法了。他不知盛千桐经历了什么，可是他愿意就这么一无所知地陪着她。不论痛苦还是喜悦，就一直一直陪伴着她便好。
盛千桐放弃般地闭上眼，哽咽良久，“我想回去了。”
令寻由难得抗拒她的命令，冷静拒绝道，“你不能走。你还有要做的事情。”
“我还能做到什么呢？我只会不断带来灾难与死亡。”
“我爹过去也说我只会捣乱惹祸，可是你看，我保住了闻筝的性命，也没让你掉入海中。我还成了一名大厨。”令寻由喋喋不休地说道。
“以前没有做到的，以后再尽力去做到吧，如果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便去赎罪。但在我看来，错的并不是你。”
*
纪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扑向了闻筝。他无意间瞥见了盛怀仁的小动作，此后便处处留意。
真当盛怀仁动手时，他便行动比脑子要快。
最开始，他想过将此事透露给谢昔玄。让他心甘情愿地挨下那计杀招，一石二鸟。
但是……闻筝会一辈子都缅怀谢昔玄吗？就算在自己身边，她想得会不会是那个为她送了命的谢昔玄？活人永远斗不过死人。更何况，他在谢昔玄活着的时候便输给他不止一次了。
久而久之，与谢昔玄的胜负定是会成为他的心魔，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胜利的果实。
可纪策不得不承认，他更怕的事情是，谢昔玄这残破之躯，并没有能力顺利拦下那道灵力。如果是那样，他一定会悔恨自己的选择。
他还是选择将逞能的机会留给自己，虽说才得知闻筝并不喜欢这样的男子。